65.闷声发大财

进入六月之后，大事基本上处理得差不多，剩下的都需要耐心等待。

在炎热的天气下，朱皇帝也不免有些倦怠，除开发展工业，推动科学文化事业发展，对朝堂上的事就关注得少了。

等他抽空了解了下最近出版的几本新书之后，就发现出版有一段时间的《红楼梦》，一经问世就开始展现出巨大的威力。

书中第五回宁府上房那副对联，就迅速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样精炼的句子，与一些人所持的修齐治平的人生观很合拍，自然引起了很多儒生的共鸣。

《红楼》一出，有些人甚至真的把这句写成出来，贴在了家里。

从红楼开篇的热度看，女性和男性显然是两种生物，男人都在琢磨世事和人情，和另一时空清代和现代的女人一样，大明的知识女性们都更关注书中人物的命运。

段纯妃在看到这书不久后，就直接说道：“这金陵十二钗，结局都不好吧，这薄命司分明是明示红颜薄命。”

好在她学习绘画进度不错，有了事情做之后，总不至于再像从前一样，看了后不至于太过感同身受，又开始自怨自艾。

张嫣当时也是十分赞同，她表示：“这位曹先生，怕不是要走出时下才子佳人小说的俗套。”

王良妃随即就附和了皇后的说法，“姐姐说的极是，单看这贾宝玉，出身富贵，又是旷逸之士，便和时下那些才子佳人小说里的穷酸书生大不一样。”

这段时间，段纯妃受到了皇帝的高度关注，让王良妃有点吃味，最近一直都和皇后保持了高度统一，大有和皇后结盟对付纯妃的意思。

大明当下的才子佳人小说，朱皇帝也翻过两本，那些东西和另一时空的量产网文一样，都是大同小异的套路产品，区别只是，大明的这些套路文，读者大多都是些酸腐儒生，他们喜欢的套路一般人都很难喜欢上。

老婆们的反馈意见，很快就让朱皇帝发现自己和她们的差距，包括自家老婆在内的广大女性，完全是一眼就看出了曹雪芹的暗示，直接就看懂了第五回那个薄命司和《金陵十二钗判词》，她们都清楚这是作者在暗示书中女性人物的命运。

当年他还是看完了整本书，回头去翻了翻才发现曹雪芹早就公然在搞剧透。

这一剧透，却是让这本书的口碑变得更好了。

随着阅读进度加快，京师里很快就逐渐冒出来一堆势同水火的宝黛党和宝钗党。

朱皇帝的几个老婆在这事上也是出奇的统一，她们一聚在一起，谈的不是宝钗小三，就是宝钗心机婊。

朱皇帝不是个文艺青年，本质上他就是个俗人，尽管他知道这书写得很好，可是种虐心的东西，他实在谈不上喜欢，也对薛宝钗这个女子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和老婆们自然谈不到一块去。

这本书的反封建思想倾向，目前一些文人已经看出来了，不过并没有多少人在意，晚明离经叛道的东西多了去了，小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造成的这点影响，他们根本不在意。

泰州学派那些公然宣扬反封建言论异端，他们都没有要赶尽杀绝，何况一本小说。

借着这股红楼热，内廷这回还靠印刷这本书赚了点小钱钱。大明的文人很多嘴上说着，由大匠刻出来的艺术性十足的雕版好，不过在更便宜的标准小字印刷体面前，他们还是选择了新技术下的廉价书籍。

相比于红楼梦，朱皇帝在之后印出来的另一部分作品《儒林外史》，就没有《红楼》那么高的人气，不过这本书同样引起了不错的反响。

看出大明有问题，批判科举制度的儒生其实也不少。《儒林》这本批判现实和科举制度的讽刺小说，很自然地就引起了他们的共鸣。甚至一些不一定完全认同此书的，也在认为，这本书讽刺得好，纷纷表示大明此时确实需要正风气。

不过这帮人嘴上认同，具体的行动是怎样，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这两本书的思想主题都是与大明的主流思想格格不入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把这两书禁毁，毕竟这里是大明不是满清。

在朝政上不搞事了，不代表朱皇帝就得彻底安分了。

六月初一，内阁几位大学士进门后就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摆了一份书刊，纸张质量上乘，版面还很大。

首辅刘一燝看了后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道：“《国家地理》创刊号？此为何物？”

值班的小吏回道：“回元辅大人，此物乃是宫中送来的。宫中说是赠予百官阅读，阁老们都有一份哩，日后每月都有一期送来。”

刘一燝摆了摆手，示意小吏去做自己的事，随即翻开看了看，卷首就是一篇创刊词，由燕京散人题词，翰林院某位词臣润笔，能把这玩意发到内阁来，用的还是这般细小死板的活字印出来的，这燕京散人除了少年皇帝还有谁。

创刊词的话不多，就是介绍了这本刊物的性质，声称此物为杂志，暂定每月出一期，创刊宗旨是让士大夫们增长见识，内容主要以历史和地理为主，发行对象是大明的士大夫们，办刊宗旨是增长士大夫们的见识。翰林院的词臣润笔出来的，文笔水平当然不用多提，这篇文章自然写得是花团锦簇，但是却让首辅大人有点不爽。

皇帝觉得我们士大夫没有见识？

好好好，你是皇帝，你最大。

抱着挑刺的心理，刘一燝翻开了这本《国家地理》。

这书，基本内容就是有关天下各地关于社会、历史、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的文章，似乎还是以泰西为主，里面夹杂了不少的西学知识，还配上了质量不低的插画。

翻了一会之后，刘首辅就发现自己放不下这杂志了。里面的文章都是翰林院的人润笔的，文笔自然没话说，内容看着新鲜趣。好吧，这位首辅不得不承认，确实能增长点见识。

这位首辅不由开始有点轻微的不满，他清楚自己在某些事上确实是见识不够。不过这些内容到底有什么用？

与此同时，六部和其他文官机构的衙门，也都收到了朱皇帝发的这东西。

有免费的杂志阅读，这杂志也没有什么离经叛道的内容，就创刊词里的话说过了一点点，这帮人也不愿意和眼下这位少年天子在这事上较劲，对这个东西，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出版这个国家地理，朱皇帝的主要目的就是让这帮儒生长长见识，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为鼓吹开海殖民做准备。这个《国家地理》杂志没有谈什么“性理”，就是单纯地在介绍知识，甚至于在谈到一些历史事件时，也在迎合当下的儒家的思想观。

除开《国家地理》，他最近在虚拟实境世界里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把另一时空后世的《世界简史》稍微修改，然后拿出来暂时出版了白话文版本，为了让士大夫们满意，文言文版的他丢给了翰林院的人负责，让他们照着白话文版本的去润笔。

反正翰林院里闲人多的是，就算最近开始有了修实录的任务，很多人依旧是有大把的空闲时间，皇帝看不上这帮人的诗词水平，平时都懒得让翰林院作诗助兴，那帮词臣们都失落得很，最近他们有了持续不断的任务，有赏钱拿，还能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都是求之不得。

在思想领域，朱皇帝暂时不准备下太大的力气。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从来不认为上层建筑领域的因素能决定一个社会的发展。在他看来，大明的儒家变成现在这副看上去十分反动的模样，完全就是经济基础决定的，儒家并没能力决定大明的经济现状。

“世上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对于伟大导师说过的这句话，朱皇帝一直深以为然。

他觉得，如果没有强大的新兴阶级支持，由他这个皇帝去强行推销新思想，也只能吸引少数几个背叛了阶级的个人，以及一帮弱渣一般的资产阶级，在这个士绅地主依旧占有绝对优势的环境里，除了让自己众叛亲离之外，根本没有多大的意义。

在他看来，现在大明的新兴阶级，应该悄悄地进村，闷声发大财，而不是冒出头来搞个大新闻，那样只会被人用武器的批判针对一番，最终便宜了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