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广宁之战（3）

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晨，天刚刚亮，熊廷弼就召集了广宁城中文武，议事的时候，大部分文官和一些武将脸上都挂上了明显的黑眼圈。

不过，熊廷弼显然不在这些人的行列之中。这位经略一大早就显得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看上去丝毫没有把即将到来的大战放在眼里。

熊经略风轻云淡的样子，让众人都不由有些佩服，心里也多少得到了一丝安慰。

吃过早饭之后，后金大军那边早开始行动，对城外两处营垒的进攻，很快随之展开。

后金对这两处营寨都是势在必得，不止是因为有这两处营垒牵制了不少兵力，使得他们攻城时无法投入全力，这两处营垒也是离广宁城最近的制高点，夺取了这两处据点，就可以在山顶观察城内防御和兵力调动情况。周围的其他山头离广宁都有5里多远，根本看不清城内的情况。

尽管众多女真军事贵族都认为，这两处营盘不好打，但努尔哈赤觉得还是应该试一试。

随着努尔哈赤出招，熊廷弼拿出了自己的对策。

“祖大寿何在？”

“末将在！”

“本经略命你领辽镇兵马五千，出城与敌接战，事有不可，则退至城墙下，依城而守。若城外我军营垒告急，你部必要及时进攻，支援友军。”

“末将领命!”

祖大寿可不敢有半分违抗的意思，他不过是个副将，要是他不听话，熊廷弼现在可是有权祭出尚方宝剑当场砍了他。

广宁东面的两处城门很快打开，副将祖大寿带领五千兵马出城，出击的都是辽镇精锐，光各大小军头的家丁就有接近三千人。

后金方面很快发现了辽镇的动向。

前方探听情况的巴都虎回来后，“出来的是谁？”

“回汗王，领头的乃是祖大寿，以及辽镇一干将门，估摸着怕是有近三千家丁。”

“祖家？不过是无胆之辈。这南蛮皇帝也是手下无人。”

对于广宁城内的动向，努尔哈赤也不感到意外，不过这股明军他终归没法无视，只能派出黄台吉带着三千八旗和两千汉军与祖大寿进行对峙。

由于城外都是壕沟与拦马沟，只有广宁城与营垒之间的狭窄道路可以正常通过，在这种地形下，根本摆不开阵势，双方各自对对方发动了一次小规模地试探性进攻，互有部分伤亡，很快都发现对方都暂时对本方没有什么想法，就各自收手。

抱着试探性的想法，努尔哈赤很快各派了两千汉军，以五百人为先锋，对广宁城外的两处营垒发动了试探性的进攻。

这一次后金没有出动盾车，进攻这种山丘上的营盘，沉重无比的盾车根本是没有用的，盾车平地上都难以推动，何况这种山坡。

后金方面，也没有派出包衣运土填壕，这山坡走势虽不急，但背着土上去，半道就要累趴下了。此刻，努尔哈赤还有侥幸心理，不想手下的包衣死伤过多，没准备把他们派出来。

在北面，黑云鹤把守的营垒处，随着后面一声喇叭响，在五十名督战的鞑子甲兵们驱赶下，作为先锋的五百汉军们齐声大喝。潮水般往山上冲去，他们攻击的那个点，是一处突出的锐角。

而后续的一千五百汉军和上百鞑子，也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准备在他们打开局面之后，顺势攻入营垒内。

随着大队的敌军进入山上一部分火炮的预设阵地，山上的两斤炮、四斤炮也随之开火。

炮兵们调整了下仰角，一枚两斤炮弹以高抛物线飞向汉军人群中，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命中了一个汉军的头部，毫无阻碍地打烂了那汉军的脑袋，炮弹的飞行路线都没受到多少影响，又命中了这倒霉汉军身后另一个汉军的小腿，直接将他的腿打断，这样的炮弹抛物线过高，没法形成跳弹，才没有了下一个杀伤。

这个时候，战场上的汉军们和鞑子甲兵，甚至后面坐镇的阿敏都看清了这样恐怖的一幕。

杀声震天的战场，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了不少。

在凶恶的甲兵逼迫下，这些汉军才十分不情愿地继续了进攻。

他们只能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火炮这东西发射频率慢，冲上去就没事了。

他们的想法其实也有部分正确，这几处火炮，都是为了打击敌方可能布置的弗朗机大炮阵地准备的，对步兵没有太大的威胁。

随着他们继续前进，火炮依旧在以龟速发射，除开一枚两斤炮再次打死了一个汉军之外，就再没有取得什么战果。不过在督战的鞑子和汉军都松了口气时，一门四斤炮的仰角被调整到最大，随即点火发射。

又一枚炮弹，划着优美的高抛线落下，直接就砸中了一个督战鞑子甲兵的胸口，无视了厚重的盔甲，将那鞑子的半边胸膛都打穿，带走了大片血肉，砸在地上，微微弹起，才最终停下。

战场上又瞬间安静了不少，鞑子们对这点伤亡虽说心痛，但也不会因此动摇，很快再次打起精神，督促着汉军向山上攻去。

汉军们冲到半道上，距离不到两百米的时候，明军一排火绳兵无视了指挥官的命令开火了，这些兵都没怎么上过战场，有些紧张过度的，甚至还没等军官下令就开火，带动着全队一起开枪了。

这样的射击，当然是取得不了什么成效的。

随着明军开火，汉军们也没有感觉到害怕，火器他们见得多了，这个距离上基本上打不到人。

不过他们没得意多久，等到他们冲了一会后，一门炮口平放的小口径火炮发威，这一次炮手装填的是葡萄弹，众多铁珠很快飞出炮膛，在炮口正前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扇面杀上区，一瞬间，就有六个汉军被击中，倒地不起。

很快的，趁着明军第一排士兵和炮手装填的间歇，汉军们抬着登城梯攻了上来，慢慢地在朝着第一道防线靠近。

这个时候，第二排的明军，才终于回过神来，也开始开枪射击，这一次效果就好得多，一瞬间就有数个汉军倒下。

几轮射击下来，不断有汉军被打死，不过这点伤亡，他们还承受得住，也清楚后面有凶恶的甲兵督战，不敢不死战。

随着汉军靠近了第一道防线的土墙，前来督战的黑云鹤一声令下，准备好的手榴弹、火罐和灰罐等物，也被明军扔了下去。

火枪一轮轮的鸣响，汉军队列中不断有人被打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时地响起，明军扔下的爆炸物接连爆响，密集的汉军们被炸得血肉横飞。后面的人还在继续涌上，他们队形混乱，爆炸的火光和烟雾让他们头晕目眩，紧张的战事中，很多人已经是开始不辩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