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广宁之战（6）

一番商讨结束，努尔哈赤把代善和黄台吉留了下来。

“此番，若是打不下广宁，当如何？”

代善却是故作轻松地说道：“父汗起兵以来，向来战无不胜，怎么会打不下。”

努尔哈赤闻言，也不说话，只是看向了黄台吉。

“父汗，抢不了西边，那便只有去抢南边。”

努尔哈赤闻言，也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便让两人退下。

打朝鲜，这个事他一直都有些犹豫，对在明金之间首鼠两端的李珲，他此时还抱有一丝幻想。

再说，这广宁也未必打不下来不是么。

第二天一早，努尔哈赤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留下了五千轻骑看守广宁，八旗主力部队则带着汉军和大半包衣，南下去打闾阳驿。

努尔哈赤觉得，广宁这城防既然是熊蛮子布置的，那当然是不好打的。城外那两个匆忙修建起来的营垒就那么难啃了，广宁那个城头密密麻麻安放着一堆火炮的大城，去打也是浪费时间，白白葬送汉军的性命。

后金大军主力撤走之后不久，熊廷弼随即派出了祖大寿，出城护送侦骑小队出了广宁城，去探查后金大军的动向。

侦骑小队很快遇到了闾阳驿方向的哨骑，后金方面显然很想要广宁城得知他们的动向，没有对闾阳驿派去广宁求援的人马赶尽杀绝，特意放了一人过去。

随即，广宁城上下也得知了闾阳驿被后金大军围困的消息。

熊廷弼也是知兵之人，哪里会看不出努尔哈赤是想围点打援，对闾阳驿，他暂时没有打算去救。皇帝也早写了密信给他，只要他不丢了广宁，不管哪个城池丢了，都保他平安无事，他也没有政治方面的顾忌。

本来，熊廷弼还以为，努尔哈赤还会在闾阳驿多耗上几天，不想后金大军驱使汉军猛攻了闾阳驿两天之后，居然拍怕屁股就跑了，根本就是一点面子都不要。

闾阳驿之战，进行了整整两天，结果也是有惊无险。

第一天，后金方面付出了八百汉军的伤亡，八旗也战死十几人，包衣死伤更加恐怖，直接就超过了一千八百人。

闾阳驿城头的火炮，这一回就好好地教了后金做人，后金的盾车，在布满城头的两斤炮和四斤炮面前，下场也只是化作一堆碎木头。

在交战双方的轰击和射杀下，被迫推着车靠近的包衣们，他们的生命也廉价得只值几块飞溅的碎木或者一只羽箭。

而后金那些弗朗机炮，射程只有几百米，射速不够，本来就对城墙没有多大的威胁，在有城墙高度加成射程超过一公里的大炮面前，下场也只是被彻底打烂，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没有盾车的掩护，暴露在城头的金汁等各种防御手段打击下，手榴弹猛烈的爆炸之中，时不时还会被小口径火炮用葡萄弹糊一脸，而已方那本就所剩不多的汉军弓手，射出的那绵软无力的箭也根本没法掩护攻城，这一战自然是打得攻城的汉军都有点怀疑人生。

至于后面督战的鞑子，更是不时地在庆幸大汗没有派他们上去送死。

第二天，后金再次猛攻闾阳驿，这一天，汉军攻了半天，在付出三百多人的伤亡之后，督战的鞑子又砍杀了一百多人，努尔哈赤发现再这么打汉军怕不是要哗变，便当机立断，宣布了鸣金收兵。

当天，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努尔哈赤最终拍板，这仗打不下去了，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努尔哈赤作为一代人杰，当然很清楚汉军也是人，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一万汉军伤亡已经差不多有三成，战死的千总以上将领都有十几人，再压迫他们上去战斗，也不过是送人头而已。

至于拿八旗去攻坚，努尔哈赤此时可舍不得，也有些庆幸没有派八旗上去攻城。

这一年来，八旗的伤亡数字也不少了，浑河一战歼灭川浙兵就死了不少，在长山岛又遭遇了重大损失，算起来，已经有十几个牛录都被打得半残，这闾阳驿虽说卡在广宁粮道位置上，但后金存粮并不支持长期围困广宁，打下来后金也没条件守住，并没有多大的用，天命汗可不认为这座无关大局的城池，值得用八旗将士的性命去换。

面子问题，努尔哈赤并不在乎，作为一个枭雄和一代人杰，他当然清楚在利益面前面子不值一文。

至于个人威望遭遇重大打击这个事，努尔哈赤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他脑袋很清楚，要是八旗损失太大，就算打下了闾阳驿，也恢复不了他的个人威望，到时候情况只会变得更坏，他必须要即时止损。

“总有一天，我要夺下这整个辽东，将城内的南蛮都杀尽了，以泄我心头之恨！”

撤退的时候，努尔哈赤不由看向了广宁的方向，在心内恨恨地说道。

一路上，这位天命汗的脸色都是阴沉无比的。

本来努尔哈赤心情就不好，更不要说，时不时就还听闻，后队传来伤亡情况。追击他们的这股明军滑得就和泥鳅一样，每次八旗想回身抓住他们，都扑了个空。

撤军的路上，每天大帐里都能传出天命汗暴怒摔东西的声音。

熊廷弼在确认八旗大军撤走之后，就派出了三千轻骑追击后队。

至于这只部队为什么转进会那么熟练，八旗怎么也咬不住他们，那当然是有原因的。这支部队带队的将官名字叫祖大寿，这个祖大寿和他外甥吴三桂都是战场嗅觉十分灵敏的货色，另一时空广宁之战他就带着手下的家丁，全须全尾地逃到觉华岛，之后的各种战役，这一位也是各种神走位，八旗能抓住他才叫怪了。

将近七万人撤退，就是近代军队都不能保证没有人掉队，何况是后金这只包括了大量包衣的队伍。走得慢掉队的汉军，以及没藏好的包衣们，已经有一大批做了明军的刀下亡魂。

好吧，很多掉队的包衣和汉军士兵，其实是想找到靠谱的官员，回归大明治下来着，不过眼下辽东明军这节操，带队的还是辽镇作风十分典型的大军头祖大寿，会借老乡们的人头一用也是理所当然的。

本来这个事朝廷从前也不怎么管，大胜之下也更不会有人追究。

朱皇帝对此还能怎么办，面对明军这帮军头们，他也很绝望啊，只能暂时当不知道。大胜后处置祖大寿这帮人，搞不好是要出事的。

真要因为这个事处置祖大寿，大明现在也没有几个边镇的武将不会上皇帝的必杀名单的。祖大寿这人虽说该死，但好歹做汉奸的欲望并不强烈，手下家丁战斗力其实也不算差，总比其他的一些垃圾要强那么一点。

熊廷弼用祖大寿也是没办法，这一次立功的都是客军，辽镇的武将很快就有了怨言，只能派辽镇的骑兵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