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毛头小子

张昊扩散开来的感知中，某处泛起淡淡的涟漪，不在闲扯，正色道：

“之所以特意邀请青璇过来，却是有些事情要向青璇求证。是关于你父亲石之轩的事情。”

石青璇皱起眉，一直平和自然的神情变得有些冷漠，“我不想谈关于他的事情。”

“我觉得你有必要冷静下来。你们一家命途多舛，根据我了解的情报，很多都是误会。明明是互相关心在意的一家人，落到这种程度，实在可惜。”张昊没有在意石青璇的态度，和声说道，

“他丢下我和娘不管，留下的鬼秘籍害的我娘咳血而死，这算什么误会？”石青璇略显激动道，

“你不懂你父母的想法，也可能是因为伤心，你从未朝那个方向去想。”

张昊抓住师妃暄柔嫩细腻的手掌把玩着，眼睛微微眯起，望着亭外在风中泛起阵阵涟漪的湖水。

情之一字，最是惑人。当初看原著时，对石之轩和碧秀心的事情就有所了解，到了这个世界后又特意调查了一番，张昊已经有了自己的认识。

之所以特意找来石青璇谈及这件事情，可不只是想要做好人刷好感，也是想要给自己减少麻烦。

精神分裂的石之轩太难处理，特别是他的不死印法对于群攻和逃窜隐藏极为擅长。张昊想要拿到补天道和花间派的天魔策，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张大帝现在的尝试，就是想要看看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是否可行。

“你觉得你母亲碧秀心，为何会钻研石之轩留下的不死印法？那时石之轩按照你的说法已经抛下了你们娘两。”张昊回过头问道，

石青璇握住玉箫的手一紧，神色有些慌乱，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能让她接受的事情，隐隐有些畏缩。

“不要乱想。你母亲你自己最为了解，应该知道她不是那种工于心计，想要通过不死印法研究石之轩破绽，交给佛门的人。”张昊平静道，石青璇怔了怔，望向张昊的目光又是感激又是疑惑。

“石之轩和碧秀心的事情，在江湖上就是一个传奇。少有人提及，却给那一代人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石之轩天纵奇才，将补天道和花间派的武学典籍融会贯通之后，就想凭借着自身的天赋，超越前人的极限。结合了补天道花间派的武学，又融汇了佛门经义，开创出了不死印法这门绝学。

这般的惊才绝艳，再加上石之轩出入庙堂江湖，成果累累。正道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你母亲碧秀心这时候出现了，因为不想石之轩将魔门诡谲残酷的教义传播，不想看着石之轩给江湖造成危害，也是真的被石之轩吸引，两人结合在一起，退隐山林。”

张昊仿佛讲故事一般，将石之轩和碧秀心的往事讲述了一遍，看着石青璇强调道，

“不要怀疑你父母之间的感情。你母亲肯定是全身心的爱上了你父亲，不然也不可能打动石之轩。石之轩对你母亲的感情同样不用怀疑，在自己纵横捭阖之时，急流勇退说明了一切。

等到你出生，本来你们一家人可以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惜，正邪不两立。你父母生活的很好，但别人却并不愿意相信。碧秀心以身侍魔的说法就体验了别人的看法。

除了慈航静斋为了自身声望着想，刻意如此宣传之外。正道的名宿们也愿意相信这个说法。

除了很多人仰慕碧秀心之外，也是因为这样的说法能给他们保留一定的脸面。毕竟石之轩纵横江湖，他们全部黯然失色无力对抗。

不管慈航静斋如何宣传，这件事情对她们而言都是耻辱。更重要的是，她们还是不放心，因为没有谁敢保证石之轩不会再现江湖。或许，也有些挽救碧秀心的意思。

于是确定了你们一家的隐居地点后，四大圣僧出现了，你们一家平静的生活被打破。石之轩不敌，不得不退走，悲剧就开始了。

石之轩被四大圣僧追杀，碧秀心也自慈航静斋那边了解的具体情况，自己的感情和师门的恩德公义，她该如何选择？尽管心中黯然，又能说些什么？碧秀心没有离开，带着你留在了幽林小筑。

从那时起，你们的生活已经回不到过去。

石之轩摆脱了四大圣僧追杀，同样回到了幽林小筑。但那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就已经出现了问题。不，确切说，石之轩的精神状态很早就已经显露了端倪。

他确实惊才绝艳，但补天道和花间派的心法本就冲突极大，又结合了南辕北辙的佛门功法，不死印法虽然强大，却存在着很大的破绽，导致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只不过以前他还能控制，却因为这次的事情爆发出来。

石之轩本就心高气傲，结果被四大圣僧如此追杀，不得不抛下妻女奔逃，这是巨大的刺激。另外，你们隐居之处很是隐秘，慈航静斋如何得知？换做以往，他还不会无端怀疑，但那时候精神不稳，心魔横生，这样的想法出现就不奇怪了。

石之轩回到幽林小筑，见到你们母女之后，可能又发生了什么问题，让他对你母亲有些误会，更刺激了他的精神。或许就是那时候，石之轩分裂出了善恶两个人格。留下不死印法，石之轩重出江湖。

我猜石之轩之所以留下不死印法，也是善恶两种人格冲突的缘故。善良的人格，将爱情亲情看的最重。因为怀疑碧秀心并不甘心和他隐居，所以留下不死印法，这某种程度上就是将自己的破绽交出去，任由你母亲处理的意思。”

说到这里，张大帝摇摇头，“这种心态就和青头小子为情所伤的反应差不多，不过并不奇怪，虽然石之轩当时年纪并不笑了。但和碧秀心之间，才是他第一次投入了真正的感情。”

石青璇和师妃暄都听得极为认真，神情却差异巨大。石青璇认真而哀伤，师妃暄认真而迷茫。

张昊感知中平静的心湖，边缘处的涟漪似乎在扩大，这让张昊心中甚慰，没有凭白充当家庭情感纠纷专家，现在就是要再接再厉。

“邪恶人格留下不死印法的想法就好猜了。就像是你所言，想要害人而已。呃，说害人也不确切。按照我的看法，还是如同毛头小子受了情伤的赌气做法。那意思就是将破绽交给你，你也没辙。让你们知道不死印法的高深诡谲。”

石青璇和师妃暄听到这里，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堂堂邪王石之轩在张大帝嘴上却成了感情白痴，这实在让人无言以对。要知道石之轩可是花间派传人，当年连祝玉妍都逃不过他的手段啊。

而且石之轩算是地道的老牛吃嫩草，那时候好歹都三四十岁了，这样说真的没问题吗？

“石之轩离开，留下你们母女，碧秀心肯定很伤怀，或许有些责怪石之轩不信任她。

但碧秀心更为聪慧，知道以石之轩的性格，出现类似的情况并不意外。更重要的是，我估计在之前碧秀心就已经察觉到，因为修炼不死印法，石之轩的精神状态有些问题。”

张大帝一副神探的样子说道，他说的合情合理，哪怕石青璇都挑不出什么问题来，不由开始认同。

“碧秀心爱着石之轩，这毫无疑问。遭遇那次状况，她心伤之余，也满怀愧疚。哪怕猜到石之轩留下不死印法的一些心态，却依然开始研读不死印法。

就如同石之轩赌气的想法一般，碧秀心确实在寻找不死印法的破绽。不过却不是为了制服石之轩这个魔头。而是希望能够帮石之轩弥补破绽，让他能够恢复以往那个关爱她的丈夫，爱护女子的父亲。”

说到这里，张昊已经可以清楚的感应到湖边暗处错乱的气机。

“哪怕心力耗尽，咳血而亡。碧秀心或许会遗憾，但我想她绝对没有后悔，因为研读不死印法的过程，本身就是再和石之轩心心相印。”张大帝总结道，

“其实这点石之轩本来早就能够看透，不说其他，不死印法始终保留在你手中就是证明。

但石之轩心伤若死，钻了牛角尖，根本不能冷静下来思索当时的情况。彼此误解至今，可悲可叹。谁能想到魔头和正道仙子之间的感情能够如此真挚。”

话音刚落，湖边诡异的气机再也维持不住，爆发开来。死寂阴森的气息与生机勃勃的气息交错流转，忽而如同阴曹地府，忽而如同明媚仙界，这种错落变化让人极为难受。

石青璇和师妃暄第一时间看了过去，注意到湖边一丛杜鹃边的身影，月光洒落，哪怕处身阴影处，却使得那人面容若隐若现，他的神情忽而柔和哀伤忽而狰狞阴森。

“邪王？”师妃暄喃喃道，短暂错愕之后，不由看向张昊，现在想来，张昊那番话不只是对石青璇而言，更多的就是说给这位不知何时到来的邪王听的吧？

张昊丝毫没有意外之色，起身望着湖边石之轩的方向，余光注意到石青璇紧握拳，神情变换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