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凤山花宴（中）

知是赏花宴，昔日学子心心念念为凤未雪带着礼物过来。毕竟是早就听闻未雪仙子的芳名，虽然知道未雪仙子一直当太子妃的候选者被教养，但还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算得不到佳人的心，得到温柔一瞥也是风流韵事。

太子临桐代表了天家颜面，送的礼物是一朵簪子。这簪子的材质是万年红珊瑚，看上去温润的红，正好衬未雪仙子的肤色。

万年红珊瑚虽不是什么绝世珍宝，但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最珍贵的不是材质，而是簪子的形状——钗头为凤，既是承了凤族的名义，也是当今天帝向凤族表的态度。

暮汐仙子和余言仙君的礼物稀疏平常，不再表述。其他同窗虽也挖空心思讨美人儿开心，但是在太子临桐的礼物面前，意义渺小得不值一提。

反倒是极北长白山上的青了仙君送上一盏玄冰晶，初看并无特别之处，反而显得寒酸，但青了仙君将冰晶悬于凤翎花海上五尺处，光折了进来，冰晶之中便如同封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凤翎花，熠熠生辉。

倒是个讨巧的小东西，暮汐仙子见着未雪仙子看时，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惊奇的神色，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暮汐心道，这青了仙君算是个会哄女子开心的风流仙，只可惜错将真心付了东流水。

若世间有哪个仙君愿意为自己舍下百年修为只为封住一块冰晶不使其融化，来博自己一笑的话，虽然嘴上会怨他不学无术，心里恐怕还是会很愉悦的。这样在心里想想，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盯着看看。

与凤羽仙君各自回话了良久，又用了一些凤神山的吃食。大多还是凤羽仙君与太子临桐在讲话，下面的学生则三三两两各聊各的。

蓬莱岛的那位仙僚凑过来，举杯向暮汐仙子敬了一杯果酒，压低声音问道：“看仙子在此一人独自浇愁，我等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愿宽慰仙子一二。”

暮汐仙子才想起此人名叫柳何，是蓬莱岛柳家家主的嫡长子，虽然礼数周全，但却是个极其爱凑热闹的人。

暮汐听了他这一句后，刚咽下的酒差点喷出来，什么？宽慰什么？她不过是日光晒得正好，觉得过于舒服，想打个盹儿却碍于这里是凤山，所以强撑精神罢了，怎么到了他的眼里就变成了借酒浇愁？何况，她竟然有愁吗？这头脑看似精明的同窗莫不是理解错了什么事情吧！

暮汐仙子放下手里的杯子，正要好好地解释一番，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围了一圈。原是身边本就支着耳朵凑热闹的诸位仙君听得蓬莱岛的这位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暮汐仙子十分可怜，都端起杯子跑过来宽慰她。

“是啊仙子，虽年少时你与太子交好，但毕竟……唉，不说了，喝。”

“太子毕竟是太子，你若执意不从中退出，做个天妃也无不可，只是正妻就……唉，先干为敬。”

“凤羽仙君当日也看得出你与太子不同与他人，恐怕今日只邀了你一个女学生，自然是……唉，节哀顺变。”

暮汐仙子听得身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顿时觉得头都大了。这些个“精明”之人，当初她打着临桐的旗号打压欺负余言的那些人，却是未经过临桐允许的，但临桐为人就是这样，对哪个弟弟妹妹都会温柔地护着。所以暮汐自己并不想到这层男女之情上面来。

何况他们三人幼时常常见面，本就是不同于其他同窗的，那为何只传她与临桐却不是她与余言呢？提出这个疑问的同时暮汐仙子心里也有了答案——那尊冰山自己就不与他人合得来，暮汐也讲不上几句话，因此这情谊自然只算在了她和临桐的头上。

“诸位，诸位。”暮汐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耳边的切切察察，“这真真是空穴来风的事情，未雪仙子与太子殿下郎才女貌，若二人此后有所发展，实乃天作之合。我等应当多多祝福。”

没想到这样的言论一出，非但没有解决大家的疑心，反而个个儿都露出来更加怜悯的眼神，只恨不得上前去摸摸暮汐仙子的肩膀，或是摇摇头叹息一声“真是痴情种啊”这般安慰了。

“我懂，我懂。”这人正是刚才献上玄冰晶的青了仙君，他端着一盏果酒两眼泛着微醉的神色，一脸感同身受的样子。怕不是受了未雪仙子的冷眼，所以跑到暮汐仙子这边来寻“同病相怜”之人了。

暮汐仙子干笑两声，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青了仙君，众人闪出个空让他坐下。暮汐仙子道：“还真不是诸位想的那样，暮汐虽不才，求学时期也堪堪仰慕过某位仙君，但巧的是，并不是太子殿下。”

暮汐仙子这话说得极轻，但是少不得有很多神识都在默默注意着这边。暮汐原想着只是解释一两句，不让他们继续乱讲下去，没想到一瞬间整个赏花宴上都变得安静下来。

暮汐飞快地瞟了一眼余言仙君，余言正拿着玉著夹盘子里面的拼盘，神情丝毫未变。再抬眼看看凤羽仙君身边坐着的临桐殿下，他背对着暮汐，想必也是神色未变，只是抬起手捋了捋袖子。

就连首座上面的凤羽仙君都不得不注意他这位女学生到底说了什么了，和蔼地笑问：“哦？小暮汐竟然已经有了倾慕之人？今儿个可有到这赏花宴上来？若是在了，老夫也可替你游说一二。”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暮汐仙子，可余言仙君波澜未起的眼神闪过她的脑海，唉，这有什么用，命中注定不在意的仍是不在意，强行游说也是违背人家本心，何况若是在此刻说出来，余言仙君可不是要难堪了。

暮汐仙子仍在纠结，蓬莱岛的那位柳何仙君却转了两转眼珠，上前道：“暮汐仙子心中倾慕之人，想必已是明显，方才来赏花宴上与仙子一同到来的那位仙君正是余……”

“回禀凤羽仙君，暮汐心中倾慕之人，今日并未在宴席之上。”暮汐仙子赶忙将他的话打断，觉得不妥，又加了一句，“何况那是年少时的情愫，年岁已久，已经不复当初。现下暮汐只想侍奉父亲左右，并无他想。”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丁零”轻响在宴席上格外清晰，大家纷纷转头朝向声源，正瞧到余言仙君将落在玄晶上面的玉著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