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决心

他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安抚道：“这是赵世子原本应该的结局，但是，你来了，结局或许不同。”

洛明光听这一句，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揪着陆忘机的袖子道：“怎么不同？我到底该怎么做？”

陆忘机把自己的袖子慢慢拽回来，道：“我是能窥的见一点天机，但怎么能看得见你的未来？你不是这世间人，我怎么能看得见你的未来。”

洛明光颓然坐下，是的，她即便是这世间的人，他也看不见她的未来，连他的性命都在她手中掌握，他怎能将她的前路看透？

她脑中乱纷纷无法集中思考，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苍白着脸跌坐在椅上半晌没出声。

陆忘机也不去打搅她，默默喝着茶，等她消化。

“衍哥……我是说赵世子……他的妻子是谁？为什么要出首告自己的……丈夫？”

过了好久，洛明光语气艰涩的问道。

他原来成亲了，他的妻子是怎样的人？他说过宁缺毋滥的，那么他的妻子是自己喜欢的，想娶的吗？

她来了，他还会死吗？不，她一定不让他死！

“首辅之女……”

“张纤纤！”

陆忘机没说完的话被洛明光打断，他一挑眉，“你认识？”

洛明光无意识的摇摇头，她实在没料到会是张纤纤！那一瞬，她纠结的心里不由自主一松，是张纤纤的话，衍哥肯定是被迫娶的，她不相信赵衍会因为喜欢张纤纤而娶她，说不定是权宜之计。

可惜葬送了他的性命！

“淳和二十一年初，齐翰赐婚顺义王世子和首辅张彧之女，婚后夫妻不谐，张氏独守空房年余，偶然发现赵世子意图谋反的秘密，告知其父，父女二人向齐翰出首。齐翰兵围顺义王府，赵世子带祖母突围，事败被诛。”陆忘机的语气没半点起伏，如同读一卷史书，把方才笼统的预言仔细分说。

洛明光却一颗心如同油煎，脱口问道：“那么顺义王呢？顺义王难道允许自己的母亲和儿子就这么白白死了？”

陆忘机目光淡淡望过去，波澜不惊的语气：“顺义王已于淳和十八年秋被齐翰鸩杀。”

“怎么会？”洛明光几乎失声惊呼，“齐翰他蠢吗？这种事情都能做出来！杀了顺义王不怕胡人入侵吗？”

再有，顺义王去世该是多大的一件事啊，怎么会没引起天下人皆不知？

“齐翰原本就不是什么脑子清楚的……”否则也不会弄得天下大乱了，“赵世子刻意瞒下此事，正是担心没了顺义王镇守，胡人会趁机南下。这两年一直有消息称顺义王身体欠安，极少露面，齐翰也以为顺义王当时服的毒酒量少，才侥幸留了一命。”

洛明光脑子发懵，几乎无法集中来思考。难怪衍哥要谋反，杀父之仇焉能不报？

想到这里，她的一颗心又撕裂般疼痛，衍哥那样的人，他受了那么多苦，压制的连喜欢的人都不敢公开，他还不够苦吗？到最后却功败垂成，落得枉死的下场！老天为什么会对他那样不公？

她静静坐在那里，失魂落魄到无法思考，脑中乱糟糟想着赵衍的际遇，一时替他疼痛的都要窒息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陆忘机也不去打扰她，一双眼望着院中菊花旁站着的女子，一张脸温雅恬淡，人淡如菊。

大约势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侧头看来，满脸晕红又垂下脸颊。

陆忘机一笑，就是太害羞了点。

日头渐高，阳光照将进来，将暖洋洋的金辉撒在院中，仿佛驱走了一切阴霾。光影慢慢移进房内，温度也随之升高，洛明光缓缓坐起身子，一张小脸亮如骄阳，心思已然定下。

不管这天下大势原本什么走向，她都要给他扭转过来！哪怕搅他个天翻地覆，她也绝不能让赵衍有那么一天！

陆忘机觉得坐在身边的少女气势不一样了，原先看起来只是个柔弱美丽的闺中少女，这一刻她身上如同披上一层铠甲，亮起自己的锋刃，只等敌人近前，一刀致命。

他暗自满意，这样子才是异人志掌令该有的气势。

走神间听到他的掌令大人道：“昀哥后来怎样，我义母呢？”

“朝代更迭，皇族又能怎样呢？哪个上位者会留着前朝皇族的性命？”陆忘机语声平淡，丝毫没有情绪波动。

世人在他眼中如戏台上木偶，唱一唱悲欢离合，终将落幕散场，之后再来另一场欢腾笑闹。世间楼起楼塌，物换星移，与他何干呢？

倒是他们这个掌令大人，感情也太丰富了些，真不像异人，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洛明光再次沉默半晌，心想为了衍哥、为了义母和昀哥，她也不容许事态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哪怕她违背师父的警告，哪怕她因此而被反噬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看陆忘机，他是天生的异人，能窥的见天机，不管天下如何大乱，他总能凭自己的异能自保以及保全家人。

他原本不用说这些，原本可以静待事态发展，静待命运的轨迹慢慢朝着既定的方向行进。

天机泄露他会遭反噬，他自己自然知道。但他专程告诉了她，是因为他也不愿无辜百姓受此大不幸吧？

他看似一切不萦与心，实则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

洛明光站起身，深深的向他鞠了一躬，为天下大义，更为了赵衍。

该说的话说完，陆忘机起身施礼，带着陈颐出去爬山。

今日接受的信息有些骇人，洛明光因为一时没消化完，懒懒不想动，就留在菡萏院中。

午时前沐昀和商昶玩累了，过来歇脚。

商昶一进门就吆喝：“洛妹妹，叫人备饭了吗？快饿死了！

洛明光看着并肩而行，大踏步而来的两人，正是青春年华风华正茂的年龄，如东升之朝阳，充满勃勃生机。很难想象乱世来临的时候他们会怎样，权力更迭之下，会不会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或者早早成为权力的牺牲品，葬送在最好的青春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