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夜屠魔（五）

离开了公安局，晏阳发现雪夜心事重重，就拍了他一下：“还在想着你那个小后妈呢？”

雪夜耳朵里回响着小草的哭声，那绝望的眼神似在他心里扎了根，挥之不去。

晏阳忽然笑着说：“我发现你变了！”

雪夜奇怪地看了晏阳一眼，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晏阳说：“我刚认识的雪夜冷冰冰的，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也不喜欢多管闲事！”

“但是现在的你，说难听一点叫圣母婊，好听一点叫善良！”

晏阳说着，俏皮地冲雪夜眨了眨眼睛：“不过我喜欢现在的你，有情人味！”

雪夜悠然转回头，似笑非笑：“我所想要的，没有这么复杂，这样就挺好！”

晏阳随即想到，不管是高利贷势力，还是连环绑架碎尸案，对于正在上初中的他们来说，根本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一切。

于是晏阳就问雪夜：“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雪夜骑上自行车，笑容里带着摄魂的明媚：“既然我们面对的是深渊，就让黑暗来笼罩深渊吧！”

“你不会是想召唤你的第二人格吧，他可是个反社会分子！”

晏阳急忙追上他：“万一那个人格用你的身体去犯法，到时候你怎么办呀？”

雪夜脸色黯然稍冷，静静地说道：“我不想让小草失去妈妈，至于用什么样的手段，我真的不在乎！”

晏阳却说：“那也不行，你好不容易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雪夜状似轻松地一笑：“别忘了，我可是精神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时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看他骄傲的样子，晏阳也跟着笑了。

也许有一天，自己会爱上这个有人情味的疯子……

怎么会这么想呢？

晏阳甩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念头，跳上雪夜的自行车后座，习惯地伸手，搂住他的腰。

飞絮飘然的季节里，这一对身影两小无猜。

……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

蓦地，从黑暗中觉醒，走下床，天空仍然阴霾，连楼下的街道也被染上一层灰色的烦闷。

魇推开夜的窗户，清凉的风迎面吹来，他露出了诡谲的笑意。

拿起书桌上的日记本，那是雪夜留下的字迹，似乎写了很多东西。

2004年9月26日天气阴

梦菲失踪了，昨天她把你送回家之后就没有回去，根据公安局技术科的定位，她的手机信号被屏蔽了，无法确定位置。

我找杨娟帮忙调取了她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是一个叫“姚姐”的人打给她的，姚姐是在水一方夜总会的公关经理，从事拉皮条的色情服务。

顺便我查了一下梦菲欠钱的高利贷势力，名叫华泰昌投资有限公司，法人叫陈宏伟，从事高利放贷、借用资质投标建设工程等业务。

我现在不能确定梦菲是不是被陈宏伟的小弟拘禁了，也可能跟最近的连环绑架碎尸案有关，根据这两条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找到梦菲的下落。

我让晏阳和小草在星际网吧等你，她有点小聪明，能帮得上忙。

你现在一定会觉得我很可笑吧，竟然去管这种闲事，这或许就是同理心吧。

我知道你并不关心这些人的死活，也没有所谓同情和怜悯，但我希望你能帮小草找到妈妈。

因为除了你，没有人能救得了这对可怜的母女。

其实我每天都感觉很压抑。

有负罪感。

在我绝望的时候，我以为这个世界抛弃了我，所以我理直气壮的抛弃了这个世界，那么执着壮烈，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幸而，戚老师和晏阳给了我生命中第一份温暖，她们就像云破日出的那一道光，让我感觉平静很多。

昨天戚薇老师告诉我，只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才能温柔的对待他人，突然发现这世界没那么糟糕。

我也坚信，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每个人都有权用自己的方式去诠释独特的人生，我不要求你接纳这个世界，但是我愿意接纳你，并无条件信任你。

因为你我都清楚，到底经历过多少失望才分裂出今天丧心病狂的你，正是因为有过这黑暗带来的痛苦，我才想帮助那些绝望的人。

这是我们共同的人生，邪恶与善良并存，悲哀与壮丽同在的人生。

如果你能善待那些爱我们的人，我会很高兴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对我们好的人不多。

魇！请你救救那些可怜的人吧！

也许，你就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合上日记，魇自嘲地轻讽道：“空虚，总在繁华孤寂的心中扎根，盘根交错，捆绑着还在挣扎的温良……”

静静地在窗前伫立了一会儿，他转身打开衣橱，从里面取出白衬衫和燕尾服，很快就穿戴得像个优雅的绅士。

“活下去的理由……”

“啧啧，这倒是件有趣的事……”

魇盯着镜子中邪魅的少年，好整以暇地戴上隐形眼镜，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拿起桌上的手机，然后走出卧室。

同一时刻，戚薇也走出了房间，看见着装整齐准备出门的魇，秀眉就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正要去找你呢！”

魇微笑着，走向戚薇，伸手问她要摩托车的钥匙。

戚薇情不自禁后退一小步，说道：““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但见魇的笑容越来越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只好妥协道：“好吧，我给你钥匙！”

她走到电视柜旁边，在里面一阵翻找，眼角余光却一直观察着魇的举动，就跟提防一个危险人物。

魇偏头看她：“你在找什么？”

戚薇期期艾艾道：“我、我在给你找钥匙呀！”

“钥匙不是一直在你口袋里吗？”

戚薇表情一僵，忽然摸到了一根电棍。

她不动声色地把电棍藏在身后，另一只手从屁股兜里取出钥匙，讪讪递给魇，嘴里还关切地说着：“离合器有点挂不上档，你要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魇接过钥匙，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戚薇突然一根电棍捅了过来，却不料魇早有提防，一把就握住了戚薇的手腕。

戚薇大惊失色，紧接着脖子就被魇给掐住了，人往后栽去，心中一声惊呼，两人一同倒地。

这落在下风的感觉，让戚薇有些不甘，想要支撑着站起身，奈何被魇死死地抠着手腕。

相比较戚薇的狼狈，魇更显优雅自得，把她死死地按在身下。

“好过分哦，竟然用电棍偷袭我！”

魇寒芒掠瞳，盯着戚薇的眼神里隐着阴狠和森寒，嘴角却挂着戏虐的笑：“该怎么惩罚你呢？”

戚薇惊后余悸，颤声解释说：“我、我也是关心你呀……”

“是么……”

魇把电棍顶在戚薇的屁股上，吓得戚薇花容失色，哭腔道：“你看、你毕竟还是个孩子，骑摩托车多危险呀，这大半夜的，你要是撞到电线杆上，我这个监护人是要负责任的……”

魇的眸色更见深沉：“所以……你就用电棍捅我？”

戚薇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屁股上一阵酥麻，同时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魇从容起身，把电棍别在后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戚薇一眼，露出愉悦的笑容。

“对不起，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