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才会相思

大殿中，雷鸣般的鼓声未停，却仍能闻见熙熙攘攘地人声。与刚才祥和的气氛不同，芷梦跟着绝尘站在一旁，低着头躲避着那些异样的目光，众仙莫名的指指点点让芷梦浑身不舒服，感觉就连脚下的云都似乎低了几度，凉凉的让人心里直发怵。

绝尘的脸色惨白，眉头紧皱，泛白的手指因心中所思紧紧地捏成拳，透着一股血红色。大病初愈本不该乱走动，可刚刚玉帝派人来传芷梦上殿，他深知她一个人定是应对不了，所以执意陪着她来了。

“玉帝，如今妖界大乱，赤崖刚继承了妖王之位便与狼族开战，一时间各地都出现了大量的妖兽，现在竟连天宫都遭受波及，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民间的安危更是需我们保护啊。”

元灵元老撸起自己长长的胡须率先开口。

“狼族世代辅佐妖王，我看传言说狼王的儿子苏墨才是货真价实的妖王长子所言不虚，不然那赤崖何必对狼族大动干戈。”五清老人接话，众人纷纷点着头表示赞同。

苏墨？听到熟悉的名字，芷梦忽是一抬头看向了中殿。苏墨是狼王子？怪不得有人追杀他呢。心中的一大谜题也就在此刻得到了解答。不过既是讨论妖族的事情，玉帝为何又要唤她来呢？她回想起刚刚在殿内的一切，目光又落向自己受伤的手臂。

芷梦的异样目光瞬间引起了玉帝的注意。“芷梦，你上前。”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芷梦一个哆嗦，没法子只得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

“玉帝”她微微点头行礼，却不敢直视那座上的人。

“你可知刚才攻击你的是何物？”

“听师傅说，是一只吞噬了阎魔的妖龙。”芷梦老实答道。

“那你可知他为何要攻击你？”玉帝的话说的十分轻，却又十分清楚的回荡在芷梦耳边。

“不，不知道。”芷梦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大殿安静地出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一个平凡的丫头，却在短短数日内得到桃花妖，孵出尾狐，修为大增。这我都可以理解为是你仙缘极高，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玉帝的话顿了顿。“但我想知道，你受伤时身上的那股香味又是从何而来？”

芷梦听见殿中有人不屑的轻哼，她皱着眉头，手脚冰凉。她自己也想不通那个味道从何而来，以前并没有香味啊。

“玉帝，芷梦不知，那并不是我散发出来的。”

“放肆！”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殿中刮起了狂乱的大风，吹得芷梦险些跌倒在地，芷梦甚至听见两侧的石柱裂缝的声音。芷梦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满脸通红却不知如何解释，总觉得无论自己怎么说都是徒劳。

“她并没有说谎。”一声清亮的嗓音淡淡地在大殿中响起，绝尘抚了抚衣袖，上前直接站在了芷梦面前。

芷梦看着绝尘，那宽厚的臂膀，帮她挡住了所有视线，顿时便红了眼框。她怨她自己太没用，受攻击了要他来保护，怨自己学艺不精，他受伤了自己也救不了他，怨自己总是带来灾祸，总让他帮她解围。可是这般糟糕的自己，他却永远站在她身前，从第一次见到他，将她救走，收留孤苦伶仃的她，照顾她饮食起居，教她本事，带她来天庭，甚至为了救她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现在当所有的人都质疑她的时候，他仍然忍着伤痛站在她的面前，用宽阔的后背替她遮风挡雨。

“玉帝”绝尘附了附身“她并没有说谎，那香味并不是她的血散发的。”他的语气平平的，没有任何情绪也沾不上一丝急躁。

“哈哈哈哈哈，绝尘啊绝尘，当着如此众仙家，你还想替你的徒儿狡辩，你以为就你见多识广，见过魔界的那点歪门邪道么！”开阳将手中的大斧头向前一挥，那斧子不偏不倚，从芷梦的耳畔略过，芷梦浑身一个哆嗦，差点便以为自己的耳朵没了。开阳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眼绝尘。

绝尘倒也不怒，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一抬手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开阳手中的斧头竟直直飞出去撞碎了殿内的一根石柱。那开阳怎么说也是一介武将，怎受得了如此的屈辱，上前一个拳头便冲绝尘打下去，也不顾这天庭众目睽睽。

那开阳的身板极壮实，光是那拳头就将近有绝尘的一个头颅大。本就离地很近，大家都以为绝尘这次定是要吃拳头了，可也没人看见他是怎么移动的，就见那开阳一拳扑了个空重重跌倒在地。

“那香气是此物散发的。”绝尘倒是也没搭理他，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转身摘下芷梦挂在身上的玉佩“前些日子，白黎轩因缘际会闯进了灵山，芷梦恰巧遇见便给他疗了伤，他出于感激便赠了芷梦这块玉佩。这玉佩本是白黎轩随身携带之物，定是沾了不少他身上的灵力，刚才芷梦受伤，怕是这块玉散发灵力想要救治她罢了。”

众仙相视一眼，这能储藏灵力的功夫乃是魔界血脉相承，他们自是不会相信香气是芷梦血液里散发的，但那开阳却是不服，刚想破口大骂却迎上了玉帝愠怒的眼，瞬间所有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只得认栽得爬起来。

“可你怎知道，她不是奸细？虽魔界与我仙界暂时交好，但大家都知道，他们一直对我们是虎视眈眈。正巧太子捕获了那妖兽，也正巧你的徒弟带着这块玉。这么强大的灵力，妖怪可是极容易为此疯狂，若是到了人间，那必定又是一场生灵涂炭。你和孟子然受的伤，可都归功于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玉帝反问绝尘，目光却看向了芷梦，不管怎么说，她是隐患，不容小觑。

“那太子也同样有嫌疑。”绝尘将手背在身后，一脸的果断与决绝，甚至都没有看向玉帝。大殿上此时已是喧哗一片。

玉帝闻言看着绝尘的目光一凛,有些不悦。

“笑话，太子怎可能是奸细，再说让妖兽伤人的可是这个丫头，危险分子也是她。”那玄垢本就是受太子点拨才成的仙，自是不能让人背地里辱了太子，说的激动，连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芷梦身上。

“仙家以慈悲为怀，我看现在的天庭都变了颜色了，什么猫猫狗狗的都有，解决不了问题，就拿一个小姑娘撒气，我的徒弟，哪是你们想欺负便欺负的。”绝尘的语气轻描淡写，气场却极强，仿佛无视一切的神，让人听见忍不住心中敬畏，竟让那一众神仙都瞬间闭了嘴。

“尘儿，我看你竟是越发不规矩了，竟不知尊敬。”玉帝虽是责怪，但脸色倒未变。他向来欣赏这个儿子天资卓越，气势逼人。只可惜太过儿女情长，对掌管天宫也没有兴趣。

“孩儿只是实话实说.“绝尘对着玉帝行了行礼表示知错，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众仙。”要交代的我都说明了，芷梦是我的徒儿，我自是懂她。若她有一天做了任何折损天宫之事，不用大家动手，我定会亲自裁决。在那之前，谁要敢动她，我绝尘定是追究到底。而有些人，莫要倚老卖老，忘了自己还是个神仙，嘴里骂着魔界妖界，也不看看自己与他们有什么差别。”

绝尘的语速极平缓，但到了耳里却透着股杀气，让人不寒而栗。那些个先前说话的仙人都瞪大了眼，满心的怒火却无法反驳。

芷梦看着绝尘的背影，她从未觉得绝尘如此的高大威严。在她的印象里，他温婉如玉，清风一般不染纤尘，与世无争。可他为了她，与众仙争辩，不惜树敌，只为维护她的安全。他似乎离她很远，远到她永远追不上，摸不到。

“尘儿，对于妖界，你有什么看法。”玉帝似是不再想讨论芷梦相关的事，转而回到了正题。

“除魔降妖本就是我们应尽之责，只是今年来我们各界和平不曾出现什么口角，贸然质问妖界必定又是一场生灵涂炭，我以为还是派各派弟子去人界找出妖兽互相吞噬的原因，进行收服消灭，再看情况进行下一步较为妥当。”他不仅仅想保护天界和人间的和平，他也想要保护妖界。

绝尘本是恨透了妖界，是妖族的诡计，让他失去了最爱的人。可他们是她的家人，绝尘不想待她醒来时，看到的不仅仅是父亲的去世，还要面对山河破碎的悲痛处境。他又望了望身边满眼惊恐的小人儿。心想至少现在的每一天，他要守护好她，因为他是注定要伤害她的人啊。

“孩儿有些不适，该说的都说了，便先退下了。”绝尘轻轻咳了两下，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喉咙中蔓延开。

“梦儿，别怕，我们走。”她看见他转头，还是那一抹温柔的笑，似是大海星辰都在他的眼里，包容她所有的不安。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与刚刚殿中不怒自威的他判若两人。他牵起芷梦的手，一步一步是那么有力。

“别忘了，明日便是你的婚期。”玉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芷梦的身子微微颤了颤，抬头看见绝尘依旧那样的不动声色。

她忽然响起前阵子在书中看到的一句诗。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芷梦心中明白，她心中萌生的剧烈情感已不是简简单单的师徒情，她看着那高大的身影，仿若一辈子都够不到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