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自难相忘

绝尘刚醒来，就听见了屋外杂乱的脚步.房门口早已挂上了大大的红灯笼。他心中了然，天界与龙族每一千年必有一次联姻，玉帝想让他娶龙公主，一是为了巩固两方的友谊，二是为了让他断了对妖族公主沐雪的念想。

五百年前，玉帝以可保存人生息的冰灵棺为条件，让绝尘同意这桩婚事。如今他的目的尚未达成，别无选择，只能应下。只是可怜了玖瑶，他看着她长大，一直将她视作亲妹妹般，却终是要辜负她。

“师傅，你醒啦。”芷梦端了一盆水走进屋，见绝尘醒了，疲惫的面庞染上了丝笑。

“太上老君说了，你要好好休息才是，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莫要再为了梦儿动了气、伤了身子。”芷梦将一块温毛巾递给绝尘，语气温温的，却是坚定的很。

绝尘有一瞬间的恍然，觉得芷梦似乎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那眸子里似藏了心事般，让他看不透。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日光，“梦儿，跟师傅回灵山吧，我们过上些安稳的日子，不要再去管这天界的纷纷扰扰。”

芷梦心想待绝尘成婚，在人间大约还能呆上几个月。她抬起棕色地眸子看向绝尘，轻轻应了声“好。”笑靥像春风中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沿着鼻翼和眼角荡漾开来。

对她来说，与师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心满意足。

刚回到灵山，芷梦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畅快舒适，许是太疲劳，这一着枕头，她便整整睡了四天三夜，最后竟是被肚子里那雷霆般的响声吵醒的。

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她瞧见绝尘还在院子里看书，便没有唤他，而是偷偷摸摸自己进了厨房。不一会，便端出了两菜一汤，其中便有之前精心为师傅准备的药膳。

“师傅，陪梦儿吃点东西吧。”

绝尘闻声看见芷梦端了好几个菜过来，脸蛋红扑扑的扬着淡淡的满足。闻着那遥远的油烟味，他忽然竟觉得有些饿了。

“这是什么？”他指着桌上的一道菜，这里面似乎有几道药材，但闻起来却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道菜叫思慕。”芷梦说着便往绝尘的碗里夹了好几筷子。

“思慕？为何叫这个呢？”绝尘不解的看向她。

“其实也是梦儿乱取的。因为这道药膳中用金银花做了药引。金银花一蒂二花，成双成对，形影不离，似是鸳鸯对舞，故人们又称它作鸳鸯藤。但梦儿却不以为然，金银花的生长一辈子依附于树木，攀沿树木而活，像极了一个人用尽全力地去靠近另一个人，即使他们不同类，但却能与他一世相依。即使世人都觉得它是鸳鸯藤，但它却与树同生共死。”

芷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其实梦儿也觉得这有些牵强，也就是一时兴起而乱取的。”

“思慕......”绝尘夹起一口菜细细咀嚼，一股酸甜味扑鼻而来，但是越咀嚼，一丝淡淡的苦涩却充满了整个味蕾。

“这名字挺好，无论出处何物，这味道确是有一丝爱而不得地苦涩，最似相思。”绝尘的眸子里透着淡淡的哀伤。“不过没想到，我们的小梦儿，竟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了些女孩子家的专有惆怅。我看你在天庭跟溪枫他们几个玩的挺好，是否有了爱慕之人？”绝尘说的一本正经，却惹得芷梦着急起来。

“哪有啊师傅，你别乱说，再乱说梦儿不理你了。梦儿可是要一辈子赖在师傅身边的。”

是啊，她要做金银花，一辈子依附师傅，静静仰望陪伴，那便足够了。

绝尘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对了，梦儿，去我屋里，将门口的东西拿来。”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芷梦道。

绝尘看天色已经暗了，心想这时间恰似正好。不一会便见芷梦抱着一个巨大的孔明灯欢喜的向他跑来。上次看见山下有人放孔明灯，他见她喜欢的紧，便思索着也给她做一个。正好前两天有空，便准备看她什么时候休息好赠给她。

绝尘看着芷梦，本就不太爱有表情的脸上又扬起了一抹笑。他忽然就觉得自从芷梦出现，他似乎又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摸起来有温度，说起话来有感情。

他看着那抹奔跑的小身影，还是如刚见到她一般瘦弱，但自己却不再只想利用她。他想救沐雪，但却不允许她死，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师傅！这是你做的么？是送给梦儿的么？”芷梦捧着孔明灯，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爽朗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这是师傅为她亲手做的孔明灯，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她开心的心里都开出了花儿。她从书房拿来了笔墨，在一旁十分认真地磨着墨。

“师傅，帮梦儿在上面画一副画吧，作为是我俩放飞它的标志，证明它的独一无二。”

绝尘明亮的眸子映着浓浓地笑意。“好，画什么呢？”

“当然是画梦儿和师傅呀。”

同当日明媚的笑容，一大一小两个人儿便栩栩如生地定格在了孔明灯上。绝尘的画工那是极好，芷梦喜欢地竟都不舍得将它放飞。她专心虔诚地低头许愿，只想将现在的每时每刻都牢牢的映在脑海里。

“许了什么愿？”绝尘悄声问。

“才不告诉你。”

“小气。”

夜晚繁星闪耀，绝尘似是也一下变成了孩子，忘记了所有忧愁。而如此美的夜晚却也有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成为他们记忆中最深的美。

许是受了天宫的影响，自打这日之后，芷梦的精力似是比之前旺盛了不少，修炼也变得更加刻苦。她再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让师傅替她承担一切伤害与指责。

芷梦想，大约大家说的对，自己真的是仙资极高。短短四五个月的时间，她竟真的可以立于瀑布而衣不湿身了，就连绝尘也不思议于她这般的进步。

因着连续多日修习仙术耗损了太多的灵力，芷梦终是有些虚弱，今儿下午便想着给自己放个假。

前些日子，绝尘在湖边的大树上给芷梦装了一个秋千。那树已在灵山生长了千年，受灵山灵力的影响，高耸如云，树枝也是十分结实粗壮。那秋千吊了很长的绳子，一直悬在了湖中央。虽说是秋千，但绝尘却做的极大，四五个人躺在上面小憩都不在话下。在温暖的午后，微风阵阵席来，摇晃着秋千小睡上一会，那是极享受的。

绝尘刚做这个秋千的时候，芷梦还没有学会轻功，它又悬于河中央，她怎么也去不了上面，急的都快哭了，但绝尘偏偏就是不愿带她上去。所以那半个月，芷梦几乎没日没夜的练习轻功，不知跌了多少个跟头，受了多少的伤，终是飞到了那秋千上。

这天的阳光很好，过了正午太阳暖暖地却还有些刺眼。芷梦过去的时候见绝尘仍闭着眼睡着正憨，眉头却有些不悦的紧皱。芷梦上前坐在他身边用身子给他挡住了迎面的日光。眼睛得到了舒缓，绝尘的眉便慢慢地舒缓开，就连嘴角也带着一抹淡淡地笑。

芷梦仔细地端详着绝尘，那似乎是一张百看不厌的脸，而且越看越好看，让人离不开眼。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描着那英挺的鼻梁，含笑的眼，以及......那诱人地薄唇。

芷梦的手指顿了顿，一丝绯红淡淡浮上了她地脸颊，她的眸子微颤，仿佛有一股磁力，吸引着她慢慢地向前靠近。她闻见了绝尘淡淡的鼻息，一股好闻的薄荷味充满了芷梦整个鼻腔。她本能的屏住呼吸，生怕惊醒这面前的人儿。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的靠近过绝尘，眉眼微微一动，她纤长的睫毛竟都能扫上绝尘柔软的脸颊。

芷梦只觉得脸颊通红，但手脚却冰凉的，她与他的唇只有一指的距离，但她却始终不敢再往前一丝一毫。

“沐雪......”

那柔软的薄唇忽是一动，淡淡地吐了两个字。芷梦立马坐直了身子，心脏无法控制的剧烈跳动，仿佛快爆炸了似。她有些慌乱地用力环住了自己的胸口，生怕声音太大让绝尘也听见了，满脑子在思索着该如何解释刚才的那一幕。缓缓低眉一看，芷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绝尘并没有醒。

“沐雪......沐雪......”绝尘又轻轻唤了两声，眉眼令人心疼的紧皱在一起，神情似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般。芷梦的心微微揪了揪，侧耳仔细听他说的话。

“沐雪......”芷梦喃喃地重复，伸手抚上绝尘地额头。每次芷梦做噩梦，绝尘总是会像这样轻轻抚着她的额头，说是这么做，噩梦便统统会从脑袋里飞走了。果然没一会儿，绝尘的神情便舒缓了开。

芷梦看着绝尘抿嘴笑了笑。原来他心上之人叫沐雪，她有些嫉妒的轻轻用手点了下绝尘的鼻尖。多么好听的名字呀，一定也是个十分美丽的人儿吧。

她抬头望了望天，还有三天，便是绝尘的大婚之日了。

暖暖地阳光洒在她已渐渐长开的面庞。此刻，千里之外的天宫某处，一个白衣男子屹立在观灵镜前，眉目间浓浓地忧愁。那有些苍白的唇轻轻微启：“子然，人已远，不思量，自难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