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至宝伽罗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左臂被犬妖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和黑色的污血混在一起。

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淤伤和深可见骨的爪痕。但他的刀还在挥，还在杀。

他不在乎防御，不在乎受伤，只在乎杀。因为他是血影魔君，他是姜川体内最暴戾的那一面，他不会被一群行尸走肉打败。

但他也撑不住了。

柳如墨更不好受。她的蛇尾被犬妖咬了一口，鳞片碎裂，鲜血直流，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她痛得嘶嘶吐信，但她的蛇尾没有停下，一甩又将十几个尸兵扫飞。

她的速度慢了下来，蛇躯上又多了几道伤口，有的深可见骨，黑色的污血和红色的鲜血混在一起，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蛇信吞吐的频率越来越快，显然也到了极限。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她还在撑，还在杀。

因为她知道，她一退，姜川就完了。

城墙上，欢呼声渐渐停了。

士卒们看着那道在尸兵群中逐渐力不从心的身影，心又提了起来。他们看到了血影魔君越来越慢的动作，看到了柳如墨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看到了那道身影在黑色的潮水中摇摇欲坠，像是一艘快要沉没的船。

“仙师好像撑不住了。”

一个年轻士卒喃喃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三十万，太多了……”

“怎么办，怎么办……”

有人抱住了头，蹲在地上，肩膀在发抖。

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也不停下。有人抱着兵器，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姬芷璃抱着姬岐明的尸体，浑身发抖。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红肿，目光空洞。她看着那道在尸兵群中左突右冲的身影，心如刀绞。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他从地宫中拼死救出她们，又从凌云山一路赶到雁北城，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但现在，他也要撑不住了。

“前辈……”

她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知道他不会

走，但她还是想说。

女帝跪在一旁，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她的眼睛闭着，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祈祷。祈祷那些牺牲的亡魂能够安息，祈祷她的儿子在天之灵能够看到这一切，祈祷这个救了她们所有人的人能够活下来。

血影魔君一刀逼退周围的尸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猩红眼睛中满是不甘，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在抖，腿在软，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姜川的意识在识海中挣扎，要把他拉回去。

“再给我一炷香！”血影魔君在心中吼道。

“回来！”姜川的声音不容置疑。

“一炷香就够了！我能杀光它们！”

“你会把这具身体毁了！回来！”

血影魔君咬了咬牙，一刀斩出，将面前最后一片尸兵逼退。他看着那些还在涌来的黑色潮水，眼中满是不甘。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猩红退去。

姜川重新掌控了身体。

他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他的手指在发抖，握不住刀。他的腿在软，站不稳。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他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伸手一拍灵兽袋，将柳如墨也收了回去。柳如墨化作一道青光，没入袋中，留下一声疲惫的叹息。

尸兵们愣了一下。

然后，它们蜂拥而上。

它们没有意识，但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这个人类已经不行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黑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将姜川团团围住。

它们的眼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它们的爪子伸向姜川，它们的嘴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姜川咬牙，一刀斩出，将面前的尸兵逼退。

然后他身形暴退，退到城下。他的脚步踉跄，差点摔倒，用刀撑住地面才勉强站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在割。

他一个人，站在城下。

面对着无边无际的尸兵大军。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根插在城下的木桩，

随时都会被黑色的潮水淹没。

城墙上，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仙师……败了？”一个老兵喃喃道，声音中满是绝望。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有人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握着刀的手在抖，刀尖敲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有人靠着城墙，闭上眼睛，像是在等死。

姬芷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看着姜川的背影，看着他一个人站在城下，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她想起皇兄临死前说的话——“照顾好母后”。

她想起姜川一路上的拼死相护。她想起那些已经牺牲的将士。

她恨自己太弱，恨自己帮不上忙，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前辈，您已经尽力了……逃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她知道他不会逃，但她还是想说。

女帝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她的眼泪在流，但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在祈祷，祈祷奇迹发生。

城墙上，一个老兵站了起来。他握着一把缺口的长刀，看着城下的姜川，又看了看远处涌来的尸兵，咬了咬牙。

“老子跟你们拼了！”他转身朝城下走去。

“站住！”另一个老兵拉住了他，“你下去能干什么？送死？”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仙师还没败！你急什么？”

两人争执间，姜川抬起了头。

他看着城墙上那些士卒的脸。有恐惧，有绝望，有泪水，也有不甘。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画轴。通体暗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画轴两端以白玉为轴，触手温润，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暗金色光芒。

伽罗紫御图。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着那卷画轴，不知道那是什么。

“仙师拿的是什么？”一个士卒问道。

“不知道……像是画卷……”

“这个时候拿画卷有什么用？”

士卒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有人在猜测，有人在议论，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姜川没有解释。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画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