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阴九

就在阴灵将士即将吞噬最后一批敌军的时候——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阳光逼退了。

那力量从天而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整座战场，将所有的光线都吸走了。

暮色本已昏暗，但此刻变得更加黑暗，像是被人泼了一层墨，又像是有人把天捅了一个洞，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城墙上，士卒们捂着胸口，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有人蹲了下来，有人趴在了地上，有人在不停地干呕，有人在尖叫。

那不是灵压，是天地之威，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低阶生命本能的碾压。

阴灵将士们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它们想停，是它们动不了了。那股威压将它们钉在了原地，像是琥珀中的虫子。它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它们挥着刀，却砍不下去。

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像是风吹过的沙堆，一层一层地剥落。

城墙上，欢呼声戛然而止。

士卒们抬头看向天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满是恐惧。“那……那是什么？”一个士卒指着天空，手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他穿着月白色的道袍，长发披散，面容俊美而阴柔。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又像是根本不把世间一切放在眼里。

他的身体是透明的，像是由光和水凝聚而成，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泛起一圈涟漪。涟漪在空中扩散，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他的目光，像两把刀。那目光落在姜川身上，姜川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疼。

国师阴九。

不是本人，是一缕神魂分身。

但即便如此，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压，也让城墙上的人几乎站不稳。

结丹中期。货真价实的结丹中期。不是双圣那种靠秘法强行提升的，而是实打实的、经过千年修炼凝炼而成的结丹中期。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不需要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要跪下。

“伽罗紫御图？”

阴九分身看了一眼那座古城，嘴角勾起一抹笑，“倒是件好东西。可惜，用的人太弱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值一提的玩具。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人感到更加恐惧。

他不屑于愤怒，不屑于威胁，因为他觉得，面前的一切根本不值得他动怒。

他是国师，是元婴修士，是站在大周权力顶端的人。而眼前这些人，只是蝼蚁。

他抬起手，轻轻一弹。

一道黑色的灵光从指尖飞出，落在伽罗兰古城上。

无声无息。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任何声音。

古城从中间裂开，城墙坍塌，殿宇倾覆，砖石飞溅，烟尘弥漫。阴灵将士们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开始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尘。只是一弹指。

姜川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拼命催动伽罗紫御图，试图稳住古城，将灵力疯狂注入画轴，但无济于事。

画轴在他手中剧烈颤抖，符文闪烁不定，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哭泣。

古城在崩塌，阴灵将士在消散，那些牺牲的亡魂。

八千骑兵，无数阵亡的将士，还有余虎——在灵光中化为虚无。

姜川能听到它们在消散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那叹息很轻很轻，像是风中的落叶。

“不——！”

姜川的声音嘶哑。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亡魂消散，像是看着沙子从指缝中漏掉。

城墙上，士卒们跪了下来。他们看着那座古城崩塌，看着那些阴灵消散，看着最后的希望破灭，眼中满是绝望。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握着刀的手在抖，刀尖敲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完了……全完了……”

“连仙师也打不过他……”

“我们都要死了……”

姬芷璃抱着姬岐明的尸体，浑身发抖。她的嘴唇在哆嗦，眼泪无声地流，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珠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女帝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在祈祷。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像是在等待最后的结局。

阴九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川，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就是血影魔君？”他问。

姜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阴九分身，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能催动伽罗紫御图，能灭我上万尸兵，你确实有几分本事。”阴九分身微微点头，“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抬起手，一道黑色的灵光在掌心凝聚。“我给你一个机会。臣服于我，做我的尸傀。我饶你一命。”

姜川抬起头，看着阴九分身。他的眼睛很红，不是血影魔君的那种猩红，是愤怒和悲痛的猩红。他的嘴角有血，脸上有伤，身上满是伤口，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做梦。”

阴九分身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那就去死。”

黑色的灵光从掌心射出，直奔姜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