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话 未知的镜子

    啪嗒、啪嗒、啪嗒……

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是谁在为我引路？

啪嗒、啪嗒、啪嗒……

远处突然有光！

我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想挡住刺眼的光源，勉强睁开的眼缝里却映入引路女子的身影……又是她，那位衣着古怪的女子：裙摆的一半是巴洛克式蕾丝蓬蓬裙，另一半却是丝绸材质的现代短裙，华丽古典的中国闺阁少女发饰……不中不西、不古不今。她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回眸朝我一笑，目光之中一如既往地闪烁着智慧之光。

此时，光源瞬间扩散，将原本黑暗的空间幻变成明亮奢华的欧式宫殿大厅：

天花板上以镀金浅浮雕为边框，绘着太阳神阿波罗为装饰主题的故事，高悬着水晶蜡烛吊灯，深红色的金银丝镶边天鹅绒铺满了厅中的墙壁。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糜烂的花香，更像是浓烈香水掩盖下的汗臭味，似香似臭。一名男子在他的宝座前来回踱步……

“你们来了”他说道。

我抬头一看：男子头上戴着过肩假卷发、嘴唇上蓄着两撇胡须、肩上披着被单般厚重的披肩，最奇特的是他居然穿着紧身裤袜和高跟鞋！这不正是……

——摘自阙空博客里《幻梦遐思》系列。

《幻梦》系列的创作灵感来自阙空的梦境。梦里他有时会坐在一艘巨大帆船上看海，有时则坐在青绿山水间，曲水流觞、饮酒赋诗……

但不管是哪一个梦，他的身边总有一位穿着打扮十分怪异的女子。

每篇博文底下永远有“万能科学王”和“梦回巴别塔”的留言。

“梦回巴别塔”总是满心欢喜地赞赏，“万能科学王”却喜欢冷嘲热讽，嘲笑他写的是思春期。

毫无疑问，“梦回巴别塔”和“万能科学王”就是阙空的两大死党——喻语和萨恩。

此时此刻的阙空正站在博物馆二楼的落地窗前，用手指扫着手机屏幕，看完萨恩留在博文底下的评论，嘴上虽然骂道：“什么鬼？！至少我不会宅到跟你一样忘了开学！”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扬。他那万年不变的憋屈脸竟瞬间舒展开来。

窗外不远处，一辆货车正缓缓向博物馆驶来……

一朵奇怪的乌云盘旋在博物馆上空，聚拢、翻滚、聚拢、翻滚……

阙空虽然抬头望着天，却只是自顾自地想着他那些不可思议的梦，还有梦中的女子，竟未察觉天气的变化。

“阙空！阙空！你傻站在那干嘛？下一个展览的展品到了，快过去卸货。”同事的吼声唤回了他的魂。

“哦，来了。”阙空答应着跑下楼。

阙空，大学历史系二年级学生，课余时间到博物馆兼职策展助理。所谓策展助理就是负责些搬搬抬抬、买买饭盒、倒倒茶水的工作，只因为有近距离接触文物的机会，就让阙空这个文物控，甘之如饴地充当廉价劳动力。

冲至楼下大门，除了门外的大卡车，竟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阙空心里正嘀咕着：怎么回事？连司机也不见了？

只见，天色骤暗，博物馆外顿时乌云蔽日、飞沙走石……

“一小时前还是晴好的天，怎么说变就变？”阙空话音未落。

只听“轰隆！吱！”一声巨响，真正是迅雷不及掩耳！一声雷直劈在博物馆门口的草丛里，离阙空还不到十米远，吓得他差点趴倒在地。

奇怪的是雷鸣后也不见半滴雨水，黑云压城之势眨眼便已消失，天空恢复原本的晴好。

“是什么东西那么晃眼？”阙空刚回过神，就发现刚刚被雷劈过的草丛里竟发射出刺眼的光。

他走近一看……

原来是一面镜！

不知是不是在阳光下的缘故，镜子发出荧火虫般的光芒；然而，当他捡起镜子，荧光即刻消散。

镜子大概巴掌大小，模样甚是古怪，正面是玻璃，背面却是青铜，纹饰工艺精湛，略带古朴气息。

“这么好的一面镜子，是谁把它扔在这的？嗯……家里洗手间刚好缺一面镜子。”阙空用袖子扫了扫镜面的尘土，将它收了起来。

“小伙子，刚才没事吧？”开车的司机从博物馆内走出来，原来打雷那会他刚好走开，不在车上。其他被调来搬东西的工作人员也都陆续过来，大家随口谈论了几句刚刚怪异的雷电，便动手搬起了展品。

这次送来的文物，是前段时间水下考古队在城郊的濯樱湖里打捞上来的。

濯樱湖以前叫三羽镇，听说这座城镇有上千年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汉代，到了清代也曾繁华一时，可惜在后来的水利工程建设中，三羽镇被规划成水库，居民被迫迁居，原本古城镇所在的的地方变成水库，改名为“濯缨湖”。

傍晚时分，阙空回到自己在学校附近租的公寓。一回家就掏出捡来的镜子细看：

青铜镜上嵌着玻璃镜面，不像做旧却又散发着一种青铜器独有的古朴色泽。众所周知，中国古代青铜镜是没有玻璃的。玻璃这种西方工艺是到了近代，由西方传教士带来中国，在中国不过一二百年的工艺历史。假设勉强将这面镜子定为清代中西结合的产物，却为何在背面雕琢汉代才有的流行纹饰？而且，工艺陈旧，丝毫不像是现代制品。

镜子背面以减地浅浮雕工艺，描绘三名羽人环绕着中间的镜钮，手拉着手围成一圈，盘旋在几何状祥云之中，外圈有一圈文字，再外一圈是波浪纹，甚是古朴典雅。只是这圈文字是什么意思呢？看起来像是法文。

总之，是一面不中不西、不古不今的镜子。

“就叫你四不像古镜吧！”他一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一边将镜子挂在洗手间墙上。

阙空租的这间老宅子很残破，墙面破损严重。镜子挂着的地方正对着厕所门外的过道。过道上的灯最近刚好坏了，晚上上厕所还真是有几分渗人。

这天晚上，阙空一如往常，看书看到深夜。

只是，今晚比较奇怪，才读了几页书就感觉晕晕沉沉……正打算起身去洗把脸醒醒神，忽觉脑后一阵风吹，房门外似有人飘过！

“谁？！”

他条件反射地转头一看……

房门外黑漆漆……什么也没有。

心想准是自己吓自己，家里除了他，还能有谁？兴许是忘了关窗吧。

走到洗手间门口，原本坏掉的灯泡竟“吱吱”两声……闪了闪，亮了！

这让阙空有点不寒而栗。他本想赶紧方便完，却在路过四不像古镜的时候，眼尾不经意地扫到镜里……

他顿时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情不自禁地望向镜中……

一个女子正在用略带忧伤的眼神细细打量着他……

“啊！！！”他不禁大叫一声！

吓醒过来。

原来只是一场梦。

看来，真有必要去洗洗脸，清醒一下。

于是他这次是真的起身，向洗手间走去。

通道的灯居然真的亮了！虽然没有闪也没有发出“吱吱”声，阙空自我安慰道：一定是电路之前接触不灵的时候没有关灯，这会儿又突然好了。

当他来到镜子前，心还是毛毛的，有种又怕又想看的心理，很像胆小的人想看恐怖片。于是他用手遮着眼睛正对着镜子。可是却不敢即刻放下手来，而是慢慢张开眼睛，从指缝里窥了窥镜子……

只见……

镜子里除了他，并无其他人。

阙空提着的心总算是安全着陆。他大大地吐了口气，把手放下……自言自语道：真是自己吓自己，怎么可能……可能……

他刚想说：怎么可能有个女子在镜子里，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全身的毛孔仿佛在瞬间张开！

镜子里的确除了他没有别人，但是镜子里过道墙壁的龟裂正在不断合拢，残旧的斑点在逐渐消褪，过道上的摆着的那盆枯草正在发芽！

他赶紧回头一看，他身后的一切正在按照镜子里面显现的过程变化。

时间稍晚几秒……

一切仿佛时光倒流一般，正恢复它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