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危险逼近

    这一夜有官兵轮流把守营地，大家也的确是累了，所以都放宽了心睡觉，一个个都睡得很沉。

第二天，日上三竿阙空等人才陆续醒来。本来当地人也醒得晚，早起也未必能做些什么事。不过吴威倒是天刚亮就醒了，带着官兵去昨夜的山林里查探，看能不能发现野兽或者人的踪迹。

萨恩建议去看看村民的用水，因为从那具尸体的情况看来，这多半是中毒或者传染病，要知道病从口入，昨天他们已经体验过当地的暗黑料理，可想而知当地人的卫生饮食习惯有可能是得病的重要原因。

阙空点头道：“萨恩分析的有道理，不仅是水源，还有这里的人一天的生活习惯，以及那些死者生前都有什么共同点？”

关于水源，刘祈听自己的前辈说过，宾童龙国有条小溪，老百姓一般都是从那里取水，方位他大概知道。于是萨恩就同刘祈一组去探查水源。

阙空和喻语负责走访那些住户。小伍自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取代小肆醒着，同样以“妹妹”的身份跟着阙空。刘祈有感觉到阙空“妹妹”的异样，但见其他人都没把这当回事，就不好意思多问。

萨恩和刘祈找到那处溪流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虽入了秋，但太阳毒辣，天气依旧炎热。宾童龙国属于亚热带气候，四季并不明显，更无所谓落叶悲秋。溪流在山丘的一侧，从山上流淌下来，因这溪水的滋养，整座山长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草木；显得绿意盎然。

此时对于当地人来讲还算早，大多才刚刚睡醒，所以溪流边显得格外僻静。仅有一个妇人在那洗衣服，身旁还放了个马桶，有无数苍蝇在桶边缭绕。刘祈走了那么长的路口渴，又看那溪水还算清澈，想捧起来喝，被萨恩阻止了。萨恩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看那位妇人，只见妇人洗完了衣服，又在溪流里洗马桶……那股骚臭味扑鼻而来。

妇人刚走，又有小伙子路经这里，背着一个箩筐还拿着一把斧头，看那模样是要上山去砍柴。和刘祈一样，他也是又热又渴，于是捧起清凉的溪水准备喝上一口。

刘祈刚想上前阻止，只听小溪上流有小孩嬉闹的声音，刚好有群七八岁的小子跑到山坡上溜达，其中一个扒开裤子就对着溪水撒了泡尿。小伙子循声抬眼一敲，破口大骂。小孩听见有人骂，哈哈笑着，立马跑得无影无踪。小伙子也不敢再喝水，背了箩筐就走了。

溪流周围又恢复一片幽静。

刘祈恍然大悟：“听闻村里人都在这打水喝，怎地敢在此处又洗马桶，又排污物的……看来昨日小肆说得对。那妖怪就算食了粪便，可粪便不是已离了人么？怎么人还会害病？答案就是，吃了粪便的不是尸头蛮，而是……人。”

萨恩上前赞许地拍了拍刘祈肩膀：“聪明！不过作为一名严谨的科学家，我还是要做一些取样，检测这里的水质成分，证明我们的猜想。”说着找了一片干净的大叶子卷成锥型，弯下腰去舀水。

然而，就在弯腰舀水的瞬间，他看见水中的倒影里一个穿着当地服饰的人，正拿着一把短刀，恶狠狠地朝他身旁的刘祈逼近……

阙空、喻语和小伍进了村，想找村里人了解情况。

此地的民风颇为淳朴，一听他们是来帮忙除害的，又见他们几个仪表堂堂，就领着他们去了几户出了事的人家。当地人的生活作息和饮食习惯与占城国如出一辙。那几个死者有老有少，年龄各不相同，但大多身体都比较羸弱，生前都是突然肚子痛，然后上吐下泻，吃不下一点东西，过不了两三天就去世了。死状也都与庙里那具尸体相似。死者家属们口径一致，都觉得是尸头蛮在作怪。

说到尸头蛮，村民都露出害怕却欲言又止的神情，其中一名比较长舌的妇人悄悄跟喻语说：抓过一头尸头蛮，是个瞎了眼睛的女子，平时也无法帮家里做任何事情，家里人一直厌弃她。有一天夜里，就发现她的头不见了，正巧被她那位在王城里当差的丈夫逮了个正着！

自从捉了那尸头蛮后，大家对这个传说就更加深信不疑了。那户人家幸好发现的及时，不但没被那妖孽害了命，反而是富裕了起来。

“阙空，你觉得那个盲眼的女子真的是害人的尸头蛮吗？”喻语问道。阙空摇了摇头，让喻语问问看是哪户人家。可妇人却一直不肯说。

正在这时，一群当地的官兵手持大刀和盾牌，来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村民们吓得各回各屋，躲了起来，街道上只剩下阙空一行人。

官兵们二话不说将三人团团围住。

喻语用当地语言问他们原因。

为首的官兵指着小伍，咧着一嘴黑牙吼道：有人举报，你们带来这里的盲女就是尸头蛮，只要交出她，就没有你们什么事！

盲女？阙空和喻语惊讶地对视一眼，两人顿时觉得事有蹊跷。

阙空连忙挡到小伍身前。喻语则淡定地问道：这姑娘眼睛好着呢。怕是有误会吧？

对方继续说道：不是这个，会是哪一个？快交出来便是！不然恕我们不客气！说着抽出大刀，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这回答让喻语和阙空更加觉得奇怪了，追问道：是谁举报？又有何凭证？

对方被问急了，竟然什么都不顾，举着刀就朝他们冲了过来，阙空急忙要掏出萨恩给他的撕不烂笔记本，才发现昨天出发得仓促，放在占城的帐篷里并没有带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身后有人大喊：“他奶奶的狗崽子！有种站那别逃！”

转头一看，原来是吴威带着一群官兵冲将过来，上百个大汉穿着盔甲，拿着兵器，气势颇有威慑力。黑牙官兵看见这边人多势众，只能嚷嚷几句假装气势仍在，就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你们没事吧？”萨恩和刘祈就跟在吴威他们后面，忙挤了上来，关切地打量他们的伙伴。

“刚才我和刘祈也遇到了一个歹徒，想在溪水边对我们行凶。好在我用A-Z让他的凶器瞬间变成铁粉，吴校尉刚好路过，就把他给抓了起来。我们担心你们这边的情况就赶过来看看，幸好来得及时。”

吴威望着逃走的那群人觉得奇怪，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说道：“怎么回事？适才莫不是宾童龙国官兵？昨日不正是宾童龙国国主诚意相邀，请吾等前来相助的么？怎又让官兵来抓人？真是岂有此理！”

喻语解释说：“他们来抓小肆姑娘，说她是尸头蛮。”

“这怎么可能？”萨恩对这种无稽之谈，不禁撇嘴一笑。

“我明白了，”小伍说道：“昨晚，有一件事我觉得不重要就没说。在看到那个躲在树丛中的怪物后，我怕打草惊蛇，就假装瞎子进屋通报。”

“而尸头蛮的一个首要特征就是盲女！”阙空立刻明白了小伍的意思：“换句话说，会把你当做盲女的人，就是昨晚那个躲在树丛里面偷窥的怪物！”

“奶奶的！真是歹毒！若真盲就当是尸头蛮拿下，若不盲则是杀人灭口！”吴威在一旁拍着腿破口大骂。

杀人灭口？为什么杀人灭口，难道小肆昨晚看到了什么？

阙空认为，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让小伍仔细想想，到底还看到了什么？可小伍再怎么想也想不清晰，那会儿小肆吓晕了过去闭上双眼，等她醒来睁开眼睛的瞬间，好像除了那个人头并没有见到其他的东西啊。

“吴校尉，你在山上可有发现？”萨恩好像对吴威的态度有了转变。

吴威摇了摇头：“不曾有，那山上平时村民也常去，到处是寻常人的足迹。”

萨恩接着说：“我刚才去水源那里看过了，也取样做了检测。果然水中有革兰氏阴性菌，也就是霍乱弧菌！这里的人太乱来了，在同一条溪水里面洗马桶洗衣服，喝水也是用这条溪水，不分区域，难怪会得霍乱。”

阙空说：“看来，得病的原因是找到了。至于昨晚的尸头蛮……从现在的线索看，多半是人，刚才那些官兵如果是假的，那这些人跟昨晚林子里的怪物一定脱不了干系；如果这些官兵是真的，那就是跑去告发小肆的家伙与那怪物有关系！”

“这还是比较乐观的推测，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些官兵是真的，同时也是装神弄鬼的人呢？”萨恩的说法，大家觉得不太可能。回想那个宾童龙国首领怯生生的模样，不像是胆大歹毒之人。而且，这地方的人素来知道明朝船队的厉害，照理不敢造次。

吴威也不认同这贼喊捉贼的说法，拍着胸脯保证说：“给他几百个胆都不敢做这事！”

喻语此时想到萨恩刚才说捉拿到一个歹徒，就问萨恩歹徒在哪？找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萨恩叹了口气，说：“哎，别提了……死了。”

“什么？”

“我们都不懂得番人的语言，想带他来见喻语的，结果路上突然就死了，我们检查了他身上，发现是被一种针一样的暗器刺中了要害，伤口发紫，大概用了毒针一类的东西。”

“线索就这么断了吗？”喻语遗憾地说。

大家都有些丧气。

安静了许久后，阙空开口说道：“不一定，我们可以从动机来思考这个问题。昨晚那个人头一样的东西和今天要害我们的人，为何要害我们？这么做是什么目的？我们可以进行假设，再去验证。”

大家想了想回答道：

“因为我们是外乡人，死了也没人知道？”

“为了不让我们继续追查？”

“把一切都怪罪到妖怪身上。”

“隐藏真相？”

“那……真相是什么呢？”阙空低头喃喃思索着，回忆这一路的经历：“我们前脚进了村，来到那个庙，那只怪物就立马躲在树林里偷窥我们，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了点吧……会不会他要窥探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个庙的……喻语昨晚回来的时候，你说这里的人连夜要守着被尸头蛮害死之人的尸体，是为了什么？”

喻语拧巴着眉毛，仿佛之前听了很恶心恐怖的事情，问：“真的要说吗？”

“说！”

“之前，有尸体被放在庙里面过夜，第二日就发现，肠子、心脏都被掏了出来，弄得到处都是，找了当地的殓尸人来重新缝了回去，说是大部分内脏还在，唯独缺了……缺了……”喻语在回想那个词怎么翻译。

阙空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缺了胆。”

喻语说：“对！没错，就是胆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