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23 真相与茫然

阙空听了小伍的一番对策，对于自己此时亲眼所见的事情不禁有些茫然……

当初，他是为了什么才开始这段时空之旅的？为了寻找真理，寻找这个世界的本原。

大学第一堂专业课上，老师就告诉他们，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客观的历史。人类只能无限趋近真理，却几乎不能真正到达真理的境界。但复原一些历史真实的重要性却也尤其重要。

有人会说，历史跟现代有什么关系？其实关系非常大。从民族情节来讲，每个国家之所以成为现在的模样，跟历史根源密不可分，以至于影响到人们生活习惯和习俗。比如波兰，因为历史上经常被侵略，以至于当地人至今对外国人的态度都很差。又比如上个世纪，上个世纪民国的考古热，同样带着炎黄子孙的民族情感。

从知识认知和经济利益讲，历史的真相同样重要。

比方说，历史学家发现之前某种绘画风格的断代是错的，这种风格应该出现在其后的四五百年，那意味着博物馆里的藏品价值被错误估计，市面上流通的一些高价的艺术古籍成为了后世伪作。当然，从研究者的角度，伪作同样有价值，从经济角度这些作品只是降价而不一定就是劣质的。但定位和认知就都有了大的改变。

历史记录的形成，首先是发生了一个客观事实，然后成为亲历者的记忆，再后来通过口耳相传和史官的记录编撰成我们人类如今所谓的古籍历史。这中间每个环节都有“人”的参与。而只要有人参与，历史记录就可能失实。因为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自身的立场、思维的深度各不相同。

比方说，历史上发生了A和B因为纠纷打架，A打赢了。这个是客观事实。可不同的人描述出来的却截然不同：A会说自己打赢B如何光荣，B会说A如何胜之不武。旁观的C是A的好友，他会夸奖A多么正直英勇，打了B这个靠不义之财发家致富的坏人。而另一名旁观者D，他是B的朋友且活得更久，他可能会从事后的影响评判这件事，说A虽然赢了这场打斗却落下毛病，这是报应，因为他当年欠了B的钱还出手伤人。

那么，到底谁说的是对呢？亦或是大家都对？

这就要求历史研究者通过对当时一些客观证据与材料的收集和辨别真伪，在经过一系列合理的逻辑推理，尽可能去还原历史真相，复原人物与事件。这让阙空觉得自己很像一个穿越历史的侦探，从那些古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抽丝剥茧地寻找真相。过程非常有趣，令人兴奋。而明知真理遥不可及，依旧以此为目标去寻找，这也是学习历史的乐趣所在。

可现在他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

他未曾想过，历史居然会通过这样的手段而被修改！

关于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童年经历如今变得和他读过的历史书一模一样……“那个东西”修改了人的记忆和历史留下的物品，将真相彻底掩埋掉了，且无法复原，这让阙空有种无力感。

正在思虑之中，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沿着原路，走到了旧市场，前面就是闻名遐迩的百花大教堂。即便阙空再怎么恋古，可太多的疑问缭绕心头，也没有心思去细细观摩那个堪称奇迹的圆顶。他漠然地望着远方。

他们的时空之旅犹如一个密室逃脱游戏，不断地寻找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和“钥匙”，那么最后的终点又是什么呢？他们在得到真理后，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阙空曾经多次问过小伍，真理是什么？世界的本源又是什么？小伍总是含糊其辞，跟学校的教授们一样，让他自己去寻找……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原本他们所在的时空里，会不会出现像列奥纳多这样的情形？有人正代替他们仨活着？

小伍似乎看穿了阙空心思，说道：“你们和列奥纳多不一样，他是流落到别的时空的人，而你们是被选定的时空旅行者。不可将他的情况和你们相提并论。”

“被选定？”

“是的，从你捡起镜子的那一刻开始。你和你的朋友就注定要开始这段旅程。我们现在身处在历史的漩涡中，犹如进入了迷宫，要不断回溯历史，寻到一切的根源，也就是世界的本原，才能破解这个迷宫……你是不是想念原来的世界了？”小伍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情感，似乎带着不舍和留恋，又似乎带着一种怜悯。

阙空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一开始穿越时空在他们几个看来是有趣的，因为可以去探索未知的古代世界，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对于原来世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对时空里的人，尤其是小肆越来越依恋。假如回到原来的世界，是不是意味着永远见不到小肆？他想想竟然有些害怕，假如这是梦，他甚至希望就这样不要醒来。

小伍没有打算追问，而是径直朝前走着。

或许没有答案，反而是最好的答案。

“旅程的终点是我们寻到真理吗？”阙空呢喃着，想再一次确认这次旅行的目的。

“是的。”

“那我们万一找不到呢？”

“我相信你们终有一天会找到的……”

经过了一番折腾又说了那么多话，小伍也已经乏了，抬手轻遮小嘴，打了个哈欠：“我累了，先休息一会。”她闭上眼睛，身子一软险些倒下，阙空忙上前去扶，她正好不偏不倚倒在了阙空怀里。

停了片刻，小肆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突然在阙空怀里睡着，耳根一下红了，忙站直了身子，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难为情地笑道：“我怎么又睡着了……”

“没事，没事的……”阙空笑着看她那害羞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心中不由地更添几分怜爱。

一丝凉风吹过，不知哪来的花瓣正好飘落到小肆头上，阙空轻轻捻下，看着小肆脸颊上红晕笑道：“真是……缓步困春醪，春融脸上桃。”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笑？是我脸上脏了吗？还是我刚才睡着的时候流口水了？”小肆赶紧胡乱擦了把嘴角。

阙空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忙望向远方，支支吾吾道：“没有，没有，你很好。我只是……”他刚刚一想到自己早晚要与小肆分别，心中甚是难受，现在看见她这般可爱憨态，更觉得应该珍惜当下，遂坦言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很美。”

说完，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小肆听到这话，脸颊上的红霞一下晕染开来。

这一刻，两人在街上走着，竟有一种情侣逛街的错觉……再往前走就是拉尔加街，剩几百米就到美第奇府邸，阙空多么希望路可以再远一些，时间可以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