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29 十吨之顶

喻语怀着忐忑的心情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列奥纳多拉住他的手，递过来一个关切的眼神。

“希望他们没事……”喻语望着马车窗外的绯红霞光，默默想道。

韦罗基奥的工作室就在佛罗伦萨城中。马车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处熙熙攘攘的门口。

三人刚下了马车就见一名圆脸的三十多岁男子从工坊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洛伦佐的时候不禁笑道：“巧了！我正想去府上找您。”

“韦罗基奥先生，”洛伦佐也笑着回道：“我也是正好有事情想来找您，顺便看看之前委托的教堂顶部的计划可是做好了？”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声名远扬的韦罗基奥先生，列奥纳多眼中不禁闪起了崇拜的光。

“对了，韦罗基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两位先生……”洛伦佐介绍道：“这位是喻语先生，来自遥远的东方；这位是列奥纳多·达·芬奇，他想拜您为师，希望可以留在您的工坊里工作。”

韦罗基奥听了洛伦佐的介绍，打量了一下眼前两位年轻人，笑着将三人引到工坊里。

工坊内十分宽敞，中间是一个露天的中庭，用透光防水的材料搭了一个棚，好遮住雨水，同时又能让自然光投射进来，四周还有些房间，大概是学徒的宿舍。当时的艺术工坊可不是现代人所想象的高雅而优美的处所，而是像普通工厂一样，尘埃铺天盖地，几乎没有一块方寸之地是干净无尘的。进门处有人在雕凿石块，也有人在用泥土做雕塑的小样，再往里走是几个十来岁的孩子正在用碾子和研钵将一些有色的石块研磨成粉末，还有几个对着雕塑在画素描。

绕过中庭，在最里面有一间工作室，房中的画架上放着一块画板，上面画着一幅草图：一个圆形屋顶上，有一座灯笼塔楼，塔楼之上是一个十字架，中间恰到好处地衔接着一个圆球；看起来像教堂穹顶最尖端的装饰。画面上是各种计算这圆球和十字架比例、重量和大小的公式。

“您完成了！”洛伦佐激动道：“太好了！爷爷在天堂有知该有多高兴！”他说完虔诚地画了一个十字架在胸前。

百花圣母大教堂，已经建了上百年了。它最初的设计者可谓雄心壮志，意图将它建成当时欧洲最雄伟高大的建筑，穹顶的建造因此成了巨大的建筑难题，以至于被久久搁置。每一个佛罗伦萨市民都在期盼有一天可以到这座教堂里做礼拜，但很遗憾，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能如愿。

在美第奇第二代当家人科西莫·美第奇的资助下，天才的艺术家布鲁内莱斯基从罗马古迹万神庙得到了灵感，最终破天荒地完成了这项任务。我们前面已经有讲过。这项壮举即使放在今日建筑技术看来依旧是叹为观止的。

可惜科西莫、布鲁内莱斯基未能目睹百花大教堂完全建成的那天就相继辞世。

现如今，这项工作还是由后人在继续，在完成了灯笼塔楼的建造之后，最后的一项工程就是这个金顶。只要将金顶安好，那么几代佛罗伦萨人魂牵梦绕的大教堂就彻底完工！

美第奇银行自然是支持这项工作的。这是对祖先意志的继承和延续。金顶的铸造也交给了佛罗伦萨最好的工坊进行，也就是韦罗基奥的工作室。

眼见金顶已经设计完成，身为一名佛罗伦萨的居民，美第奇家族的成员，洛伦佐自然欣喜而又激动！

然而，韦罗基奥却正好相反，他面露忧色道：“洛伦佐先生，我虽然完成了这个设计图，却找不到将它安装在百花大教堂穹顶之上的方法，布鲁内莱斯基先生当初留下来的那些搬运机器，许多已被拆卸在仓库里，有些年久失修已变得残缺不全。他没有留下任何设计稿件，也没有将这里面的原理告诉任何一个在世的人，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些机器要如何组装起来……要修复和使用除非布鲁内莱斯基先生再世……”

喻语和列奥纳多围着那个金顶转了一圈。“先生，恕我冒犯，您这个金顶有多重？”

“按照您之前允诺给我的材料，大概在十吨左右……”

听到韦罗基奥这么说，洛伦佐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难题，要怎么样解决才好？在场只有喻语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他知道这个问题交给萨恩必定可以解决，但萨恩解决这些问题向来是看心情的，不好勉强，只能找他单独商量……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留在府上怎么样？这里人多也不好用通讯器跟他联络……

洛伦佐看了眼身边的列奥纳多，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忙说道：“对了，说回刚才的话题，您可以看看列奥纳多的画，他很有绘画天赋。”列奥纳多忙将自己的画作递了过去。

韦罗基奥接过画一边翻着一边说：“画得……确实不错。列奥纳多，你学过画吗？”

列奥纳多摇头道：“没有，先生。”

韦罗基奥带着几分赞许，严肃地点头说：“没有学过能画成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不过，你还需要接受系统的专业训练，才有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家。你愿意留下来在我这里做一名学徒吗？”

列奥纳多欢喜地连连点头。韦罗基奥欣慰一笑，叫来了自己的一名徒弟，让他带着列奥纳去宿舍放行李，顺便跟他讲讲这里的作息规矩。

喻语看得出洛伦佐和韦罗基奥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谈，为了避免尴尬，他主动提出：“韦罗基奥先生，如果可以我也想跟着他们到处转转。”

韦罗基奥当场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眼力见，笑道：“当然没问题。”

在喻语走后，洛伦佐便跟着韦罗基奥，到他办公的房间，谈了一下这个项目所需的材料调配和其他细节问题。两人一直聊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才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门外的喻语，听到洛伦佐豪爽地说：“韦罗基奥先生，您尽管放开手去做，这个项目就交由您来负责了，等项目正式开始，我会让人按月送来款项，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安装……我们再需要再想想办法，您看如何？”

这个工程的收入可不是小数目，对方还是佛罗伦萨有名的美第奇家族，韦罗基奥自然喜不胜收，笑着道：“好，谢谢您，洛伦佐先生。我一定让工坊的伙计们一起想想办法，务必让这个金顶可以顺利安装到塔楼上。”

洛伦佐看到了喻语正一个人在那站着，便加紧步伐走了过来，说道：“那……喻语先生……”他看着喻语，意思是问他是否要留下来，还是回府邸。因为之前他们信誓旦旦说要到这里应征工作，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又有两位没能来。

在洛伦佐从屋里出来之前，喻语是犹豫过的。起先，他想来应聘翻译或者画商一类的工作，但是看到这里的订单多到忙不过来，知道这里一定不需要这一类的职务负责人。心里本来是打了退堂鼓。但就在刚才，他收到了萨恩的讯息。他听完后，不得不改变自己的决定。

喻语坚定了一下眼神，说道：“韦罗基奥先生，谢谢您收列奥纳多为徒，我将他视为自己的亲兄弟……可否让我也留在这工坊几天？我想留在您这里工作，例如帮您想办法完成大教堂最后的建造工作，安装那灯笼塔楼的顶端。您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