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46 画中世界（下）

“凡·艾克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阙空的激动溢于言表，他走上前去要握住画家的手，才发现对方一手端着画盘，一手拿着画笔根本腾不出手来，再加上那迟疑的表情，让阙空有些尴尬，伸出去的手不知如何安放，只好讪讪地举到脑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道：“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刚才还是在黑暗中转眼就到了这。您这是在为二位作画吗？”

“是的。”凡·艾克点点头，将眼光又投回自己的画布上。那上面只是个底稿，充满了大大小小的色块，还没来得及仔细描摹。

喻语拉了下盯着画布看的阙空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没等阙空回答。萨恩抢先说道：“当然是先离开这里……你看看这，跟刚才那场景一样，都是画中的世界。不信，你问问小伍，我说得对吗？”

镜子被这么一问，发出淡淡萤光，回应道：“你说的没错……”

“我正想跟凡·艾克先生聊几句呢。”阙空倒是不想那么快离开这里。

镜子回答道：“这里的凡·艾克并不是真正的凡·艾克……只是他留在画中的一缕影子。”说话间，阙空瞥了一眼凡·艾克的画，发现上面竟然以神奇的速度画好了大半。

“快，你们需要在他画好之前离开这里，否则这空间的门就要关闭了。”小伍催促道。

被这么一催，阙空只好举起手中的四不像古镜正对着夫妇二人背后的那面镜子，可无论怎么摆，却迟迟没有反应。

“汪！”地上的狗叫了一声，引起了喻语的注意，他蹲下来听狗叫了一通后说道：“狗兄说，需要口诀……”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立马又“汪汪汪”叫了几声，没想到这一关的向导竟然是狗。

“哦……不对，也不是口诀，是需要理解这里一切物体的含义，然后才能找到出口。”喻语翻译了狗的纠正。

“含义……”阙空说：“这里面富有含义的事物太多了……之前，我不是说过吗？比如狗象征的是忠诚，拖鞋是纯洁的家庭生活……”

萨恩盯着眼前那对夫妇，他们端庄地站着，偶尔相视而笑，完全将这三个不速之客视若无物。突然，他开口说道：“我倒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只是想法……”

“说来听听。”阙空说道。

“这位夫人穿的是绿色，你知道我不懂艺术，但也知道绿色是新生的含义。虽然不知道她肚子这么大是不是有孩子，但通常人的意识里……女子肚子这么大，一定是有了……”

“嗯，”喻语附和道：“孕育新生的意思，对吗？”

“对。”阙空也意识到：“抛开那些细节的寓意来讲，这幅画的意思就是新的开始，新生、开端……”

“而那位先生……你看他脸色苍白，黑色衣服，不知为何，总让我觉得有些渗人……像死神一样。”

“按照他的堂弟所说，阿尔诺芬尼先生确实是在这幅画画好不久就去世了……”阙空点头道：“所以他是……象征结束和死亡？”

阙空喃喃有词地走向那面凸镜，凝视着周围那圈图案：“基督……死而复生，死……是结束也是开始……生是开始也是延续……死生反复轮回，而我们正是站在这二者之间？”

四不像古镜一下发出了光芒，显然这种解读是正确的！小伍说道：“看来，你找到了答案。”

阙空拿起镜子对着那幅画中基督复活的那一帧画，周围的一切一下虚化了，到处又变成了一片苍茫的白。

三人四望无人，正在迷惘之际，却突然有个人出现在远处，他们下意识地朝那人走去，走近一看，只见是名女子，身上穿的是对襟长衫，挽着发还斜斜插了根简陋的簪子，脸上敷了厚厚的一层胭脂，一双丹凤眼笑眯成了缝，正伸出纤纤玉手招呼他们过去。

这扮相一看就是中国古代的侍女。

对此，阙空等人并没有太多大惊小怪。

见他们过来，那女子也不开口说话，径自背过身去，朝前方走去。走了几步，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知道他们并没跟上，就回过身去，又朝他们招手。

三人面面相觑。

“她这是让我们跟着走吗？”萨恩说道。

喻语却不禁打了个寒颤，说道：“虽然周围光亮，那女子也是笑脸迎人，可总觉得瘆得慌……”

阙空拍了拍喻语的后背有宽慰鼓励的意思，说道：“眼下，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跟着她走了。”

三人就这样一路无话，默默地跟在女子身后，也不知道在这苍茫的白色中走了多久，终于看见前面有一扇若隐若现的门。

那是一个用榫卯结构搭建的中国式门阙，立在这一片白茫茫中，显得无比突兀。

门是关着的。

女子走到门边推开了条缝隙，又一次回头朝阙空他们招手。

喻语打了个寒颤，咽了咽口水，说：“为何我还是觉得挺恐怖的。”

“被你一说，我也觉得她笑得很阴森……”萨恩补充道。

“我们离她那么近，还是不要这样议论别人比较好。”阙空说道：“我倒是觉得……看着挺……眼熟的。”

“真的要进去吗？”喻语问道。

阙空和萨恩异口同声道：“不然呢？”

“好吧……”喻语妥协了。

三人一起走到那女子开启的门。

走到引路女子身边，萨恩觉得一阵凉气，心想：这不像是人的温度……喻语鼓足了勇气走过去，低垂着眼，不敢再看那女子的脸，可后背却已渗出了一层薄汗。

阙空却清楚地看见，女子的脸上的胭脂极厚，厚到有些龟裂的细纹，犹如一个面具罩在人脸，让人看不清面具后的真实表情……

突然，阙空的脑子里闪过了什么。

“我大概知道，咱们会通向哪里了……”他轻声说着。

三人走入门后，发现门内一片漆黑，回头望去，那个门竟然渐渐飘远，女子并没有随着他们步入那个门，而是探出半个身子望着他们渐渐飘远，脸上依旧是皮笑肉不笑地咧着嘴巴，而门里却似乎不只是她一人，刚才还是苍茫一片的白色里，突然人声鼎沸，好像很热闹，许多人在渐渐掩上的门缝里走来走去……

不知为何，对于阙空而言，眼前的一切却充满了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