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不速之客

楚云陌这几日感觉不对劲，总有人在暗中吊着，紧紧盯梢自己。他巧妙的试探过好几回，确认了跟踪之人。他心里明白，上次纵火终究引起了山庄的重视，开始有人调查自己，苦于没有证据，暂时只能偷偷摸摸的。

那场大火所有环节他提前都策划好，一步紧跟一步，一环紧套一环。极短的时间内，他铺撒火药，投掷硝石，飞身观察等等，都考虑的十分周全，几乎没有给守卫更多的反应时间。当大家一股脑的忙于救火时，对他当然自顾不暇。

他放置的小木块标识，早就被大火焚烧殆尽。他特意挑了容易燃烧的松木，切成薄薄的小块，大火中一下子就灰飞烟灭，并且大家都胡乱上来灭火，残留的痕迹很快就被破坏掉了。

这么多年的盗窃经验，楚云陌清楚，谁都没有证据直接指向自己。向韩管事请假也是他埋下的伏笔，这样显得更加坦荡，棋高一着。山庄每天进出多少人？出入山庄需不需登记？他再明白不过了。这方面根本没法统计，也没法管理，他请假反倒高明。实在有人追问他到底去哪了，他也有相应的对策。

山庄只能暗中调查他，这一切楚云陌心中有数，该来的一定会来，不过是时间早晚。既然他准备好了放一场大火，这些后续的变故他都能承受。那晚楚云陌把他想观察到的都搞清楚了，这就足矣。正好让偷窥楚云陌的人看看他每天都是过着怎样的苦行僧日子，不是送茶酒，就是追求剑道。楚云陌故意不动声色，并不揭穿盯梢之人。

这晚，明月皎皎，夜风清爽。楚云陌风尘仆仆的忙完一天，回到陌心轩，心情不错。在院中砌上一杯清茗，小抿两口，便在院中运剑如飞。今日刚和一位左手剑前辈大战数千回合，心情仍是激动澎拜，前辈英姿飒爽的左手剑令他无法自拔，他便继续磨炼他的左手剑。

经过数月的苦练，楚云陌的左手剑已有右手剑八九分功力，他的左手剑一飞冲天，相当了得，绝对力撼无数豪杰。

正当他左手剑舞清风之际，猛然十二枚飞镖从四面八方急速飞来，如流星追月，势不可挡。

楚云陌是何等警觉，电光火石间早已发觉飞镖。有闪电般直直冲来，有旋转着怒袭而来，有圆月弯刀般弧形包抄。从上中下、左中右各个方位铺天盖地的全面包围，连躲避的退路都提前悉数封死。

从未见过这样冠绝天下的暗器手法！力度、劲道、霸气、诡异，绝对是天下超一流的暗器名家，丝毫不逊千手观音！

寻常闪避已经来不及了，楚云陌左手剑猛地脱手，旋出一道光幕，铁剑刷刷的直接击飞从上方奔袭的的六枚飞镖，还有六枚飞镖诡异无比的如离炫劲箭，眼看就要钉死楚云陌。楚云陌双脚猛地一蹬，大鹏展翅般，呼呼旋转中便冲天倒飞。就在他刚起飞间，剩下六枚飞镖从他脚底转瞬即逝，全数落空。

这一切都是楚云陌的本能反应，他预感还有更猛的后招等着他。果不其然，半空中，楚云陌一口气还未缓过来，从院落繁茂的树林中猛然窜出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气，刹那间就把楚云陌包围。

剑光凛凛，火爆十足，一派大家风范！

楚云陌身在空中，手中并无长剑，只见他变戏法似的突然使个花招，千斤坠般的径直下坠，像炮弹般俯冲地面。

后面的剑气如鬼魅般紧追不舍。

楚云陌左手一伸，地上另一把铁剑直直飞到他手上，转身便和后面的剑气乒乓搅在一起。一剑在手，楚云陌立马光芒万丈。即使是左手剑，也丝毫不畏任何成名泰斗。

那么巧，前来突袭的也是左手剑客！即使没有身穿藏剑山庄的服饰，那一手喷薄而出的招式再熟悉不过，居然是天冥剑法！相比林暮雪，此人的天冥剑法至少有几十年的浸淫，更加雷霆霸气。剑气如霜，内力雄浑，霸道至极！较之林天峰这样的剑术泰斗，稍差些火候，亦足够笑傲江湖。

楚云陌就是遇强越强，既然对手是山庄寥若星辰的左手剑，那就左手剑上见真章。从头到尾楚云陌都未曾使用双手剑法，就用左手剑招招见血，硬桥硬马，蛮牛似的硬碰硬。

虽然差那么些意思，但这就是压力，这亦是突破，这才是楚云陌十几年突飞猛进的原因！别人数十年兢兢业业，也赶不上楚云陌时时刻刻为自己创造的突破契机。

一直处于下风，但也并非一溃千里。楚云陌的本事就在于腾挪闪躲，逢凶化吉，越战越强！他就是左手剑一意孤行到底，绝不使用双手剑法！

两人天上地下的大打出手，陌心轩地处偏远，倒叫两人心无旁骛的打了个痛快。突袭者尽管占据上风，但也仅此而已，楚云陌从未显露败迹。

数千招呼呼而过，楚云陌的左手剑又有了新的顿悟，更加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突袭者终于罢手，洪声道：“为何不用双手剑？”

“在山庄难得一见左手剑使得如此霸道，为何我不好好淬炼一下我的左手剑？”

“你猜出我是谁了？”

“飞镖夺命，左手倾城，藏剑堂黄岩大统领名满天下，如果我来了山庄数月仍未可知，那我真的可以一头撞死。”

“你就那么自信，不怕我故意刺杀你？”

“能被大统领看上就是一种荣幸，能死在大统领剑下也是一种荣幸。”

“说的这样冠冕堂皇，让我都不好意思不承认我是卑鄙小人了。”

“大统领言重了，只是不知为何区区蝼蚁的我会被大统领看上？”

“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你在新人大会的每一场比试我都过目不忘，我觉得你才是最深藏不露的高手，结局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一直很好奇，武功天赋智计都绝顶的楚云陌为何要屈尊于藏剑山庄？你不需要师傅，你就是山庄不可多得的师傅之一，甚至远胜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名师。山庄这数月没有人比你更光彩夺目，如果楚云陌连区区这点考验也不能通过，那山庄老家伙们的眼光就太也差劲。”

“大统领真是言辞凿凿，对你的青睐不感恩戴德我都难为情的不行，幸好我还有两把刷子，否则非得到地下才能听到你的美言。不是每条船都经得起风浪，不是每条河都一定回归大海，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住大统领的考验。大统领今夜还是让我长见识了，来山庄这么久，第一次遇到如此鲜活的见面方式，很是别致。”

“其实我有心会会你的双手剑法，当今武林有此绝技的几乎闻所未闻，数百年来武林中也是屈指可数。更何况你的双手剑法是大家一路看着，进入山庄后，从无到有，由浅入深，生疏至纯熟，简直平步青云。我若真像你说的那般好，应该早已领教你的绝技，可惜以我数十年的浸淫，依然不能如愿。”

“大统领客气了，我已竭尽全力。对大统领还是心存感激，让我左手剑又有了新的灵性。”

“以轩是我看着长大，我也眼瞅着这些年她赶走多少不入眼的师傅，偏偏你让这丫头死心塌地。罢了，只是想会会传说中的楚云陌，你的确很特别。”

“多谢谬赞，大统领切勿再说下去，这会我感觉已经在云端上，还是让我早些掉回地面，免得自己不知斤两。”

“你的左手剑真像传言中的仅仅只是练习了几个月？”

“确实如此，希望没让大统领失望。”

“天赋，只能说是天赋。嘿嘿，寥寥数数月就能登峰造极到此等境界，不服不行。”

“大统领的左手剑才叫霸道，山庄见识过那么多前辈，论剑法凌厉未曾有人堪比大统领。”

“我在你这般年纪，远远不及你的成就。即使现在，我连你的双手剑法都不能逼出，可见江湖浩瀚，我已是行将朽木，就不用提当年勇了。”

“大统领深夜造访，想必不是为了和我这样的粗人秉烛谈心？若我是倾城美人，或许还说的过去。”

“哈哈，有点意思，难怪那么多老家伙喜欢你。藏剑堂的护卫每天都很枯燥，也很用功，但是我从未看见任何人能够像你一样武功精进如斯。除了天赋，是否还有别的解释？如果楚云陌还愿意给老夫一点薄面，不凡告知一二？”

“无他，一般武功和他的长相成反比。正因为我貌若天仙，生无可恋，便觉得天地间似乎只有武功一道才是我不懈追求的目标。是以我每天苦行僧的日子便不觉苦，每天坐禅似的用功便不觉乏味。于我而言，皮囊已被老天垂青成这般模样，我便多费些时间还给老天，好让老天惭愧，尽力补偿些我尚未得到的。”

“敢问小兄弟，你想让老天补偿你什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温柔乡是英雄冢。”

“我原以为楚云陌比较特别，难道是我的错觉？楚云陌也对世俗名利和美人那样在意？”

“功名利禄和美人是所有武林人士一生不息的梦想，追名逐利不可耻，奢求美人更是理所应当。只要行事顶天立地，对得起天地良心，并无什么可指责。名利和美人于我而言，上天并无眷顾。我俗气的很，便坦坦荡荡追逐。”

“连以轩和如心都分外垂青你，楚云陌不应该没有美人缘啊？我以为有了她们两人的眷顾，小兄弟对于美人便没了更多兴致。”

“大统领真会开玩笑，二小姐和萧姑娘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美人。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这事或许只有大统领年轻时干的出来。”

“老实说我也是过来人，这种平淡如水的日子我也经历过。我很好奇，你是怎样宣泄你的压力的？每天就这样打打杀杀？回到家还是杀杀打打？”

“喝喝茶，逛逛窑子。只要你想，很容易释放啊？”

“小兄弟武功盖世，用不着逛窑子这么低级吧？”

“逛窑子最大的好处，就是想要了裤子一脱，爽完了裤子一拉，用不着忙前忙后，死命卖力。”

“我左看右看，小兄弟也不像逛窑子的人啊？”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我属于后者。逛不逛窑子，脑门上都不会贴着。”

“你倒是坦荡，不怕二小姐和萧姑娘知道你的嗜好，倍加失望么？”

“给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我便不是风花雪月的主。可惜啊，老天还没赐我这样的姑娘，所以我继续自由自在做自己的王。”

“说起来和小兄弟真是一见如故，我也喜欢逛窑子，这方圆几十里叫得上号的姑娘差不多都尝过。不知咱俩这方面是不是像左手剑一样也那么有缘分？我很想知道，楚云陌喜欢哪种气质的姑娘？”

“大统领早已遍尝世间繁华，功名利禄怕是入不了大统领的法眼。晚辈卖相虽然苍老，内心实则狂野不已。终究是年轻，试过的姑娘有限，对温柔乡仍念念不忘。即使我脸皮再厚，也是爱惜羽毛之人，花花肠子用不着人尽皆知。我的口味重，除了爽，事后也希望姑娘家家的闭口不言。我付银子买春，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不是为了让姑娘徒增口舌之利的。面相姣好固然赏心悦目，前凸后翘更加春情勃发，口风甚紧才是深得我心。既然我对姑娘都那么多条条框框，想必我也不是那种风月之事喜欢与诸君分享之人。窑子之乐，贵在自淫自乐，独自偷欢。请恕晚辈不愿就此与大统领诸多探讨。”

“哈哈哈，难得遇上同道中人，逛窑子都逛的如此心有灵犀，我已经独乐乐好多年了，甚是无趣。高山流水遇知音，知音不在谁堪听？焦尾声断斜阳里，寻遍人间已无琴？不行，既然偶遇窑兄，今夜定要颇多尽兴才是。”

“大统领会不会真的找错人了？有这嗜好的山庄比比皆是。大统领若想寻觅知音，怕是门槛非得包成铁皮才行，否则多少人打断腿爬也要爬到大统领面前，直抒胸臆。武功一途终究多数人败于天赋，不敢与大统领相提并论，然则风月之事，人人皆可意气风发。在藏剑山庄，这方面大统领只要放出风去，藏剑堂绝对不会门可罗雀，铁定宾客如云。”

“那都是俗不可耐之人，休要多提，免得败兴。我更喜欢迎春楼性子温婉如水的柳艳艳，桃花居胸前呼之欲出的杨莹莹，客晚庭玉腿修长白皙的唐幂幂。”

“本来我无意畅言风月，这都是关起门来黑夜里私下暗爽之事，怎可放到台面上夸夸其谈？大统领踏月而来，兴致颇高，晚辈不稍加回应，似乎颇不懂为人之道。柳艳艳豪爽大气，丰乳肥臀乃桃花居女中极品。杨莹莹的琴棋书画向来被一众嫖友推崇备至，也是迎春楼有品位嫖友的上上之选。唐幂幂岂止美腿无敌，玉面之妖娆抚媚，丰臀之高翘紧实，客晚庭无人出其右。其实这都是众所周知的青楼招牌可人，我更喜欢小众一些的。暖香阁的孙颖颖娇俏可爱，一手琵琶宛转悠扬娓娓动听。良人馆的秦素素娉婷袅娜，举止风流，沦落青楼，着实可惜。晚辈破天荒第一次和人分享风月之事，请恕再也不便多言。”

“还是年轻好啊，柳艳艳和杨莹莹要是知道我把她们出名的朵儿都记错，桃花居和迎春楼傻傻分不清，定会埋汰老夫真的老了。”

“大统领和我说笑罢了，我才来山庄多久，自然不能和大统领相比。大统领每每出没风尘之地，那姑娘都杠杠的往前扑，我要是大统领阅女无数，自然也会记混淆。”

“与小兄弟越聊越投契。难怪你整日里麻衣粗布，闹了半天银子都扔在青楼。有个性，上档次，够格调。”

“彼此，彼此。”

“请恕老夫无礼，但凡藏剑堂或是藏剑山庄的护卫武功精进能有你的百分之一，老夫便欣慰不已。是以老夫今夜只是为了取经，请小兄弟勿要介怀。”

“大统领纵横山庄，无人不敬仰，无人不佩服。深夜光临寒舍，已是蓬荜生辉，晚辈不敢有异议。”

“好了，时候已不早，便不再打搅。今夜很高兴终于会了小兄弟，改日再聚。”

“大统领盛情，随时恭候大驾。”

黄岩转身而去，一步一步，分外踏实，深夜中只传来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黄岩的脚步便如他的问话一样步步玄机，充满陷阱。

楚云陌望着黄岩渐去渐远的身影，心想：“跟了我数日，每天看我淡出鸟来的日子看的也都腻歪了，希望你稍微宽宽心。”

将来的路愈发凶险，被黄岩盯上了，怕是不再轻松。今晚打死他都不想使用双手剑，也是为以后遇上黄岩留下伏笔。他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用黄岩作为左手剑的试剑石，实属情非得已。

好在青楼这一关算是顺利通过。自从上次韩管事暗示他出去嫖妓，他就突然想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以后可以多多利用，毕竟谁也不好意思去青楼问长问短，大致过的去就可以了。是以楚云陌每每外出，有时间一定要去各个红楼坐坐，熟悉一下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