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首轮巧胜

楚云陌报名大会的时候没有人刁难，不论个子高矮年纪老幼，不管鲜衣怒马还是鹑衣百结，均可参加。原则上大会入选百人左右，楚云陌只要杀入前一百名即可，不必太突出。对于入选他并不担心，他的武功他心里有数，只是要掩饰自己的武功颇费周折。

他最擅长的剑法不能公开亮相，是以他挑选了一把不是很趁手的短刀来施展。这段时日把熟知的刀法仔细回味了一下，想到掩饰武功的最好方法就是要有一门所长。烈火帮有个刀法不错的段长胜，他的形意刀法再大众不过，却被他使得风生水起，让楚云陌至今念念不忘。他再掺加几招诡谲的剑法混在其中，权当关键时刻救命急用，如此便可应对过去。

为了确保大会质量，避免鱼目混珠之徒浑水摸鱼，还是要设立适当的门槛。在指定的数十位山庄护卫中，只要打赢其中一人或是走过百招，便可参加大会。有实力的才俊胜过护卫或是走过百招并非难事，然则山庄护卫武功高强，这样一来，便淘汰了大部分实力平平或是滥竽充数的庸手，确保了大会的参赛水准和观赏价值。

对楚云陌而言，这些护卫的水准实在不堪一提。为了隐藏实力，他故意百招内并不胜出，只是拿护卫来试验刀法。风头尽出者往往五六招便打败护卫，楚云陌在这其中毫不起眼，轻松低调的入选了大会。

终于到了三年一度的藏剑山庄收纳新人大会，这是万众期待的武林盛事，几乎所有的名门望族达官显贵都来观摩。楚云陌是第一次进入藏剑山庄，在山庄外堡的硕大广场上，高台耸立巨柱擎天，旌旗飘扬锣鼓喧嚣，密密麻麻云云涌涌的汇集了数万人，场面壮观，气势恢宏，令人叹为观止。

这就是领袖群伦独领风骚数百年的藏剑山庄！这画风宏伟，气势磅礴，楚云陌血脉偾张，久久难以平复，想要拜入山庄之心更是急不可待。

贵宾台上端坐着德高望重的庄主林天翔，浓眉大眼长须飘飘，身材魁梧峨冠博带，一派名门领袖绝世风范。

楚云陌终于见到了名满天下的大美人林以轩，眼似秋波横，眉如青山黛，琼鼻朱唇，浅浅笑靥。

上天若是有好生之德，当不忍再塑第二位如斯美人。

萧如心已是美得冠绝人寰，林以轩更是夺目光彩。两人比肩而坐，一位清淡如菊，一位芳雅似兰。

纵使大会上姣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千娇百媚无数，仍是这处上苍垂怜爱宠无限的并蒂璧人画面最美。

看台下，不知多少群英望着春兰秋菊的两人，只可远观不可近亵，生也可叹死亦无眠，捶胸顿足饮恨平生。

山庄二庄主林天霸走上贵宾台正台，面向台下众人，朗声道：“各位武林同道，江湖好友，承蒙大家错爱前来参加藏剑山庄新人选拔大会。本着以武会人追求剑道的精神，藏剑山庄不才，希望招揽符合山庄精魂的人才。比武不分生死，点到为止。每个擂台有四位山庄师傅，他们负责挑选自己心仪的弟子。藏剑山庄的选拔标准不一样，不以输赢来决定是否有资格拜入山庄，只要善心慧眼，独具潜质即可，所以各位尽可一展平生所能。即使输掉比试，也有可能被师傅选上。若是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之辈，或是以宵小暗器非堂堂正正获胜，皆不会选入山庄，当然事先声明的暗器那是欢迎。各位江湖才俊，竭尽全力一展鸿鹄之志，让选拔你们的师傅青眼高看。获胜者，也可以挑选你们内心向往的师傅。话不多言，大会正式开始。”

林天霸话语刚落，各个擂台便陆续展开了比试，一时间拳打脚踢，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为了观赏方便，一共设有十个擂台，每次二十人上去争夺。这次大会是有史以来参赛人数最多的，经过筛选，最后挑出800多人。能够打赢藏剑山庄护卫的，江湖上也算是一流好手。八百多人经过四轮比试，挑选出最后的百多名优胜者，竞争实属激烈。

楚云陌分在第十擂台，在广场最边缘，离贵宾台最远。这正和他心意，他可不想惹人瞩目，光要掩饰武功就足够他殚心竭虑。这次比试权当作一次难得的武技升华淬炼，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结束，还要尽量偷学对方所长。

每个擂台有四位山庄师傅，既做裁判，同时也身为师傅挑选自己青睐的弟子。参赛者只要认输或是被打下擂台，即可判为失败，因此比试进行的较快。

新人大会也是武林绝技百花齐放互相展示的好机会，楚云陌站在边远处的僻静角落默默观看各个擂台的比试，看累了偷偷瞄上萧如心和林以轩两人几眼，略作调剂。两大美人兴致勃勃的看着台上俊男美女上下翻飞，也习惯了被众人这么死命盯着看。

到了下午时分，终于轮到楚云陌上台了。相对于参赛的大多数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世家子弟，楚云陌分外惨不忍睹。他的第一个对手是大旗山庄的雷宇，一出场便先声夺人，赢得满堂喝彩，而楚云陌收获的只是零星的掌声和对配角的熟视无睹。面对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摘星剑雷宇，楚云陌压力不小。

雷宇拱手作揖道：“在下大旗山庄雷宇，承蒙指教。”不愧为世家名士，即使面对无人识荆之辈，也是彬彬有礼。

楚云陌微笑道：“在下楚云陌，雷宇兄，手下留情。”这几乎是楚云陌第一次在江湖上公开亮相，一柄短刀在手，一身恬静淡然，并无多少声势。

雷宇噗的亮剑，人的名，树的影，剑气凛然，一袭光华气势夺人。刷的一声，雷宇长剑递出，一招“漫天飞雨”，卷出一阵剑幕把楚云陌笼罩在剑气下。楚云陌看出剑幕最中间光亮处就是破绽所在，偏生剑花纷纷，光华耀眼，掩盖的很好。若是楚云陌起手便直指对方弱点，怕是不用数招便可把雷宇打下擂台。好在雷宇一出手，他的武功楚云陌即了然于胸，不慌不忙中，短刀从容旋出，挽起一片刀花，和雷宇的长剑乒乒乓乓的招招硬接。如此不知变通的硬碰硬，本非楚云陌所愿，为了隐瞒实力，只好不讲理的将就着，权当研习摘星剑法。

雷宇的摘星剑法世家嫡传锐不可挡，楚云陌的形意刀法却是街坊市井广为流传。一个雍容华贵，一个朴实无华。两人各自守住方位，刀刀硬桥硬马，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大旗山庄的摘星剑法比之藏剑山庄的天冥剑法声势自然不足，但也是闻名遐迩的武林绝技。大旗山庄庄主洪泽亮蹈厉奋发，一心跪求剑道极致，故命成名已久的雷宇参加大会，好拜入山庄，习得天冥剑法精华，日后再图光大摘星剑法。

两人酣斗已久，雷宇见楚云陌一介江湖白丁，居然可以和自己对拼数百招。对方刀法不甚高明，全凭内力支撑，才把一套再简易不过的形意刀法使得虎虎生风。眼见自己剑法大开大合，占尽上风，偏偏楚云陌你来我往中并不见刀法漏洞。

雷宇心中着急，自己是风流名士，对方是马前小卒，却斗得旗鼓相当，台下这么多好汉都在看着，面上实为难堪。猛一提气，运足十层功力，摘星剑法的三大杀招“普天接地”“追云逐月”“我欲摘星”连绵使出。一时间狂风怒号，剑啸九天，长虹贯日般旋出雷霆剑芒，直直吞噬楚云陌于剑幕中。

楚云陌见这几招剑法鬼神莫测，变幻无穷，正面硬撼实属不智，若是全力阻挡，又怕错失一览无遗杀招的良机，想也不想即刻乳燕投林般提身后退。轻盈如落梅，曼妙若杨花，身法似雪舞盈飞，楚云陌巧妙避过三大杀招。身为江湖大盗，楚云陌的轻功一绝不在话下，刚才惊鸿绝艳美妙无双的身法一出，引来众人交口称赞。

本来他们这对比拼悬殊太大，并无看点，没想到两人棋逢对手斗得难解难分。雷宇杀招龙行天下，楚云陌轻功凤舞九天，台下观望者掌声如雷，啧啧惊叹。

楚云陌并不知有一双美目一直在关注他的比试，萧如心从他一登台就注意到了他。虽然楚云陌其貌不扬，但是武功高强，异常低调，怕是许久没有见过这样藏巧于拙用晦而明的男子了。

她见惯了江湖好汉一见自己便如孔雀般恨不得马上开屏斗艳，拼命彰显自我。若是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可以浓缩成一点一面，怕是都要在滔滔不绝唾沫横飞中一一被道尽。

楚云陌救她的流云飞袖的暗器手法，至今萧如心仍是记忆犹新。他武功卓尔不群，为何如此低调寂寂无名呢？尤其那天主动找他攀谈，告知他林以轩马上要来，偏偏他趁乱离开。天下间还有年轻男子听闻她们两大绝色双娇倾情相邀而避之不见的么？即使有旁人叨唠，怕是刀山火海也会披荆斩棘无惧奔来，而不是悄然离去吧？

林以轩那日在品香阁见到萧如心后，两位好姐妹有些时日没见，不知道多高兴，好一阵女儿家的窃窃私语。两大绝世妖娆亲临品香阁，几乎掀翻了以往宁静淡泊的屋顶。林以轩听萧如心谈论了楚云陌的事情，实在忍俊不禁，不过林以轩终究未身临其境，对楚云陌仍是无特别印象。

林以轩萧如心两人在贵宾台上来回瞅着十个擂台的相斗，不时交头接耳津津乐道。等到楚云陌上台后，萧如心便不再左右环顾，只是默默无语的紧盯着楚云陌的第十擂台。林以轩生了好奇之心，这位楚云陌究竟是何方男子呢？乍一眼看上去，个子矮小，相貌不堪，武功也无甚出奇之处。虽说自己并非以貌取人之辈，可是见惯了星眉朗目的门阀子弟。这位楚兄，哎，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看他和雷宇比试，从未占据上风，只是凭借内力使出寻常刀法，卖相着实不佳。林以轩看了一会，觉得无趣之极，这雷宇好歹也是声名显赫，怎的如此不济？岂不让竖子成名？便去看别的擂台。过会林以轩见萧如心还是在凝望着楚云陌，好奇的问道：“这是哪家的公子啊？这么大魔力啊？怕是南宫翎来了，你也不会如此目不转睛啊？”

“别瞎说，你细细看，自然会看出端倪。”

“原来还以为摘星剑雷宇是个人物，不过尔尔。中间擂台紫云宫的傅信中是不是不错啊？看样子这次大会就数他武功最高最受瞩目了，你看擂台下那群少女的尖叫声几乎响彻全场，就知道谁的人气最高了。”

萧如心一听是傅信中，不由看了过去，那天傅信中也相助过她。果然仪表堂堂，风流不羁，一招一式霸道至极。难怪台下的少女再也顾不得淑女状，春心萌动一发不可收拾，信中哥哥长，信中哥哥短的，撕心裂肺的狂喊，那架势恨不得立马卧榻，以身相许。

这等玉树临风的男子萧如心司空见惯，她的心上人南宫翎就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是以多俊的男儿在她眼中也寡淡无味，反倒是楚云陌这种不走寻常路的，颇有些神秘感。看了两眼觉得没啥悬念，便又转头去看楚云陌。

林以轩见萧如心才瞅了几眼就又去看楚云陌，十分不解，也往十擂台瞟去，正好看到楚云陌美轮美奂的轻功，不由赞叹道：“原来这个楚云陌轻功如此出众啊？”

萧如心疑惑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个楚云陌颇多神秘，他的武功应该非常高，不像你现在看的这样。”

林以轩更加好奇道：“那我也仔细看看，他到底有何神秘之处？”两位美人便一直目不转睛的审视着楚云陌。

楚云陌刚才身法一出，底下哗然一片，他突然醒悟：“糟糕，刚才急于观摩杀招，一时得意忘形，不小心展示了绝世轻功。台上台下高手如云，自己并未高绝到能够轻易瞒过那些目光如炬的武功巨匠。”

激斗已久，见雷宇数次重复出招，楚云陌对摘星剑法已经胸有成竹：“可以结束比试了，关注的人越多对自己越不利。”他见雷宇越发心急，灵机一动，趁着雷宇死命运剑，故意慢慢往擂台边缘退去，偏是掩饰的极为巧妙。

雷宇见楚云陌不住往擂台边倒退，以为是对方力久不支的缘故，心想：“毕竟你初出茅庐，经验尚浅，和我死接硬挡这么久，饶你内力再深厚也吃不消。眼下终于力不从心，正是我大发神威的时候。”运足十二层功力，把摘星剑法使得更加荡气回肠，虎虎生威。

雷宇的剑气威压如雷灌顶，楚云陌招架不住，步履维艰的被逼至擂台边缘，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跌下擂台。雷宇见状大喜，一招“流星追月”乘胜追击，身体急冲上前，准备封死楚云陌上下左右全部方位。楚云陌看似不济，跌下擂台的一瞬间，猛然挥刀运劲，紧紧吸附住雷宇的长剑。一股雄浑无比的劲力从刀身传来，雷宇长剑被吸，拼命挣脱也甩不掉短刀，偏偏身体前冲余势未消。眼瞅着要和楚云陌一同跌下擂台，雷宇大吃一惊下来不及变招，只得撒手脱剑。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楚云陌左手突然暴涨一尺，闪电般封住雷宇腰间穴道，拽住他身体死命往后一扔。雷宇上半身瞬间被封，双手无法动弹，像被闪电突袭、暴雷怒劈般，完全不知所措，就这么噗地一声，没有抵御之力的雷宇跌落在擂台下。

楚云陌也一同从擂台坠落，快要沾到地面时，正好身边是擂台柱子。说时迟，那时快，楚云陌右手短刀直插柱子深处，左手借势反手猛拍地面，身体顺势一弹，空中打个滚，又滚回到擂台上。这几下兔起鹘落的动作，如羚羊挂角，又似懒驴打滚，被楚云陌电光火石般使来，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要多奇诡有多奇诡。

这风云突变的一幕，不知道有几个人看出楚云陌的心思？他刻意设计了跌落的位置，所以有意退向擂台柱子这边。最关键的是他要用刀吸住长剑，巧妙抓住雷宇的全部注意力，若非如此，他没有十足把握可以瞬间左手封住他的腰身穴道。不过想想刚才仍是凶险万分，成功与否全在一念之间，否则便是功亏一篑，弄巧成拙。首轮便差点暴露身手，赢得实在侥幸。

楚云陌并未使用独门手法封住雷宇穴道，只是平常般瞬间让他上半身动弹不得，等雷宇回过神，冲开被封穴道，他已经站在台下了。雷宇觉得自己输在心急获胜，明知对方功力深厚，若是稳扎稳打，不贪图冒进，以自己多年的江湖经验，怎会轻易上当？看着楚云陌最后懒驴打滚似的滚回擂台，雷宇更觉得输的窝囊。

楚云陌起身，向台下还浑然不知个中缘由的雷宇拱手施礼，也向擂台边四位端坐着的师傅躬身致敬。

四位师傅也觉得情形云谲波诡，不明就里中，胜负已分，宣布楚云陌进入下一轮。

台下哗然一片，摘星剑雷宇输了？而且是占尽上风的时候输的莫名其妙，对方是名不见经传的楚云陌。大家对楚云陌刚才的轻功身法很赞，别的并未见特别。到现在大家仍是云山雾里，不明白楚云陌为何会侥幸获胜？

林以轩和萧如心一直全神贯注于刚才的过程，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林以轩笑道：“好像有些门道，不过他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这样都可以赢了？”

萧如心慧眼如炬，也没有看出头绪，疑惑道：“我也很好奇，好像他没有使出真实武功，但是又说不出来所以。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找机会得好好问一下。”

其实萧如心当时就想下去直接找楚云陌，一是恭喜他获胜，二是女人天生的好奇心，想问个明白他到底是如何获胜的？不过台上台下那么多人一直紧盯着自己和林以轩，这么去找楚云陌终究是不妥。萧如心和林以轩说了会话，再看往台下时，已不见楚云陌，觉得这个人好生奇怪。

楚云陌获胜后，偷偷的看向萧如心和林以轩两人，发现萧如心似乎一直在瞩目着自己，内心又激动又担心，不敢对视。下台后，不少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自己，心想还是赶紧逃离，不要引人注意。楚云陌连忙挤进人群，溜向远处。好在大家都是贪图新鲜，转眼间众人又关注于别的比试。

楚云陌走的远远的，躲在一个角落里，静静的观看。他从无师傅指点，所有武功心得几乎全是偷学挨打观摩揣度而来，若非艰难至此，也修炼不出这双火眼金睛。很多人看东西浮于表面，不求甚解，楚云陌却总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闻弦歌而知雅意。

同样是应对昆仑剑法的“大漠孤烟”，大多数人就只会“犀牛望月”这类寻常招式，有想法的兴许会用“有凤来仪”或是“碧水长天”来接招。楚云陌想的更深更广，不仅烈火帮的“挥刀问情”会出其不意，暴雨庄的“梨花带雨”更是攻其不备，如果用御风堂的“风卷残云”配合闪电堡的“飞云掣电”步法更有柳暗花明的奇效。当然上述不少招式都有拖泥带水之嫌，若想速战速决，无需这些花里胡哨的架势，直接在对方身体侧仰时，攻其肋部便可一针见血，直捣黄龙。

就这样闻一知十，触类旁通，楚云陌总能从别人的比试中有更深的领悟。慢慢的，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他的武功造诣也一天天日渐精进。

这次大会，各门各派的身负所长让楚云陌大开眼界，比如摘星剑法就有很多可取之处。虽然短刀不能尽展长剑优势，但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只要自己善加利用。把剑法当刀法，融刀法于剑法，藏身法至刀中，足够自己应付此次大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