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天机巧缘

庄醒心的母亲原名叫庄芸，来自东北黑龙江的一个小地方。也许是那里的水土养人，虽说是个农村的姑娘，可是出落得十分水灵。不但人长得出众漂亮，皮肤白皙，而且嗓音又软又甜。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听说东南沿海工厂多，好赚钱，刚满18岁的她，壮着胆，跟着几个同乡姐妹一路向南找地方打工。其他姐妹先后都在工厂里落了身，只有她，蜻蜓点水一般，到了几个工厂，总是没做多久就匆匆离开，原因说来令人难以置信，都是因为她那天生的容易惹事的“短处”——漂亮，漂亮得让女人嫉妒，让男人发狂。虽然在同来姐妹真情大义的庇护下，在自己小心翼翼机智应变下，躲过了一次又一次不怀好意的明争暗算，却也因此惹恼了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几乎每次都是摊牌：非此即彼。而她，每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有一次，几个小姐妹又聚会到一起，吃喝完了去一家新开的歌舞厅玩耍。她兴奋异常唱得正投入的时候，刚好被路过包厢的歌厅老板听到，进来看到她，眼睛立刻一亮，拿出厚厚的一叠钞票，邀请她到大厅去唱两首。不太经世的她，看看老板手中那叠钞票，回头望望伙伴们，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伙伴们起哄了，你一句我一句地说：

“去。给钱唱歌，干嘛不去，我们陪你去。”

就这样，她第一次靠唱歌，发了一笔200元的小财，几乎相当于姐妹们在工厂里辛辛苦苦做一周的收入。走时，老板约她下个周末再来，随后叫来自己的座驾，吩咐司机把她们一直送到住处。

又到周末，虽然很犹豫，她还是坐上了那辆专程来接她的轿车。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犹豫，一次接一次的登台，鲜花、掌声、金钱越来越多，为了生活，她正式步入了歌女的生涯。渐渐有了名气后，庄芸成了这家歌厅当红的台柱子。

一次演唱中，台下两拨人竞相向她示好。鼓掌、喝彩、献花、抛钱……各不相让，结果双方打了起来。混乱之中，转身正准备离台的庄芸，猝不及防被飞来的一只茶杯砸中后背，疼痛难忍登时晕倒在地。这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快步冲了过来，弯腰双手一兜，抱起她匆匆避开了是非之地。

到了大厅外休息的地方，小伙子小心翼翼把庄芸安放在座位上，低头问：

“怎么样，还很痛吗？没什么事吧？”

仿佛睡着刚醒来一样的庄芸，睁眼抬头懵懵懂懂地四下望了望，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

“我这么到这儿来啦？没事儿，谢谢你了。”

“哦，是我扶你过来的。”小伙子没好意思说实话，生怕人家尴尬。“没关系，你先休息一会儿，不行的话，等下我开车送你回去。”

“谢谢您了，不需要，真的不用麻烦。”

庄芸皱了皱眉，偷偷瞄了一眼小伙子，说：

“没事儿，我缓一缓，自己能走，你有事就先走吧。”

“呵呵，今天周末，我没什么事。你住哪儿？离这里远吗？

“不太远，我有摩托车。”

“算了，你这个样子，不要骑车了，还是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大铭，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原来在这儿啊。”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一边高声打着招呼，一边快步如风地走了过来。庄芸认识他，是歌厅老板的儿子。

“哦，刚才她被茶杯打到了，倒在地上，我怕混乱中出事，就带她到这来休息一下。”接着，他又问，“里边的事怎么样了？”

“没什么，都是常客，酒喝多了，火爆脾气上来谁也不让谁。我爸出面说了说，双方各让一步，都走了。”

说完，年轻人转脸，对着庄芸嘻嘻一笑，说：

“庄小姐，你没事吧？大铭跟我是大学同学，以前没来过这儿，这么巧，第一次就让他‘英雄救美’了，你们俩约好的吧。”

半真半假带揶揄的一顿话，把原本坦然相对的两个人都弄成了大红脸。

“痛的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哦，铭哥有车，让他送你回去吧。摩托车先放这儿，明天我给你送去。”说着，年轻人伸手向庄芸要她的摩托车钥匙。

庄芸拗不过二人的好意，加之后背确实疼得厉害，也就默许地掏出了钥匙。

在车上，大铭断断续续说他是山东人，姓叶。三年前大学毕业后，分在一个县城公路局里当科员，干了没多久，因为整天混日子觉得没劲，背着家里人偷偷“停薪留职”，独自一人来南方淘金。现在在市里一家公司当业务主管，也是孤身一人。今天过生日，中午邀了这位同学在一起搓一顿庆祝庆祝。晚上，同学邀请叶大铭去他爸爸开的歌舞厅玩，没想到就遇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接着，他一脸歉意地说：

“其实，你晕过去了，我是把你抱开的，当时确实没多想，只是怕再伤着你。”

“谢谢你，没关系。今天本来不想出来的，身体不舒服，感觉没力气。后来看到场子因为自己乱了起来，心里十分害怕，背上一被砸，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顿了顿，庄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刚一醒来，我还晕晕乎乎地以为在家里呢。”

庄芸租住的地方是一个新建的居民小区，顶层六楼三十来个平方，租金相对要便宜一些。到了楼下，庄芸想自己走上去，可无论怎么拒绝，叶大铭就是不听，庄芸生怕再争执下去会惊动四周邻居，引起误会，就任由叶大铭搀扶着一直到房门口。

庄芸打开门，叶大铭抽回手转身正要走，庄芸叫住了他，一边伸过右手，一边轻声说：

“铭哥，祝你生日快乐。今天的事，真谢谢你了。”

“没关系，身体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吧。”握着庄芸的手，叶大铭感到软软的、凉凉的，微微还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