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防不胜防

柳玉绾站起身，叹了口气，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我想去看看宝宝，你去不去？”

“去，我陪你去。”周玉萍赶紧跟上。

柳玉绾走进房间，叶萍儿看她进来，站起身让到一边，说：

“柳妈，您坐。”

看到屋里只有叶萍儿一个人，柳玉绾问道：

“萍儿，庄芸是不是出去了。”

“没有，在她房间里休息呢。您要是有什么要紧事找她，我帮您过去喊一下。”

“不用、不用，我只是随便问问，没必要打扰她。萍儿，我听说庄醒心进修上学去了？”

“是的，在市里的建筑学院。”

“哦。看来是要子承父业，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定是他爸安排的吧，准备学几年？”

“嗯，是的，准备学三年。”

“现在公司情况怎么样啊？这可是当年大铭和我一起打拼出来的。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当初百万起家创业的一个死了，一个走了，现在，传到你们手上了，不知道将来会弄成个什么样。”

“醒心哥很聪明，也很稳重，爸爸一直都看好他，所以才打算让他来公司的，那时，他还不知道醒心哥是他儿子呢。”

“是啊，但愿他能像大铭那样有头脑，我一直都佩服大铭，轴承脑子，一般人根本玩不过他。”

说完一转脸，突然煞有介事地叫了起来，“呦喂——，你们快看，宝宝听到我的声音，高兴得直冲我笑呢。”

柳玉绾脸上带着花一样的甜笑，上前弯腰逗弄起摇床里的孩子。守在一旁的叶萍儿盯着柳玉绾的动作，心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当柳玉绾枯瘦苍白的手指带着寸许长又细又尖的红指甲，顺着孩子的脸蛋向脖子游移时，叶萍儿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不久前才看过的《射雕英雄传》里女魔头梅超风那双充满杀气的“九阴白骨爪”。心，不由自主地“砰砰”乱跳起来，恐惧犹如暗夜挟持潮水的飓风，铺天盖地袭来，迅即吞没了她的理智。母亲的本能在她耳边不停地提醒，“危险！快啊，宝宝危险……”叶萍儿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眼前只有孩子，弱小、无知，处于魔爪之下的孩子。她迅速横移一步，用肩膀一下把柳玉绾撞开，伸手从柳玉绾指尖下把孩子拽到怀里。

毫无防备的柳玉绾冷不丁被撞，脚下的高跟鞋一崴，身子一斜，“哎吆”一声，双手张皇失措地抓住摇床边栏，人才没摔倒。

“你……”柳玉绾懵里懵懂突然被撞，立刻恼羞成怒，阴着脸转过头想发脾气，却发现叶萍儿抱着孩子一溜烟已经跑出房门，身后的周玉萍跟着也快步追了出去。柳玉绾一时弄不清发生了什么状况，也顾不得肩膀还隐隐作疼，赶紧走到门口向外左右看看，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也没动静。略微一想，放轻脚步来到了周玉萍的房门前，门敞开着。她迈着猫步挪到门边，探头向里面张望，叶萍儿和周玉萍都背对着房门，正查看放在床上的孩子。

“萍儿，没事儿吧？”周玉萍看着叶萍儿，关切地问。

“妈，没事儿。”

“嗨，你可把妈吓坏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刚刚不知怎么搞的，一走神，妈，你猜怎么了，我还以为她要掐宝宝呢，把我吓坏了。”

“你我都在，她敢？”

柳玉绾抬起手，弯过手指看了看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细长的指甲，这才多少醒悟方才是怎么回事。冷冷一笑，“哼，原来是对我不放心呀。没关系，我迟早会让你放心的，只不过……”

“萍儿，门口好像有人？”正侧脸跟叶萍儿说话的周玉萍，眼角的余光撇到门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尽管说话声很小，还是被耳尖的柳玉绾听到了，她立刻换上一副温馨的笑脸，迈出一步，做出要敲门通报的样子。面对四道直射而来充满疑虑的目光，她热情张扬地说：

“哟，你们两个都跑这儿来啦。萍儿，刚才宝宝是拉了还是尿了，那么急？”

“不是，是……”

“嗨，刚才她给宝宝喂奶，喂多了，后来发现宝宝躺在那里有些不舒服，怕把奶吐你手上，所以赶紧抱开了。”

“哦——，我说的呢，把我吓一跳，我还以为萍儿不喜欢我碰宝宝呢。”柳玉绾面带微笑，口吻一如既往，柔柔地把话说到。

“玉绾姐，不会的。不过，萍儿以后是要多加注意，妈妈这个年纪都是老胳膊老腿的了，万一摔坏了怎么办？”说完，周玉萍冲叶萍儿使了个眼色。

“不好意思，妈，确实是我不好，脑子一走神就什么都忘了，把您撞疼了吧？”

“用那么大力，能不疼吗。”说着，柳玉绾拐起胳膊肘晃了晃，面露痛苦地咧了咧嘴，“是啊，真舍得用力，到底不是亲妈，我现在不光肩膀疼，心更疼。”

一句话，弄得叶萍儿愈发不好意思，红着脸绕到柳玉绾的身后，轻轻地揉了起来。一丝得意的神情飘上柳玉绾的眉稍。

周五的下午，叶萍儿早早从公司出来，直接去学校把庄醒心接上，一起到超市大包小盒地买了一大堆东西，又到蛋糕店把预定的蛋糕拿上，因为今天是醒心妈妈的生日。

二人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柳玉绾一手拎着几袋东西，一手在那里按门铃。听到汽车的声音，她立刻转过头，喜笑颜开地冲着驾驶室打招呼：“哎吆，这么巧啊，我也刚到。嗯，我买了点卤菜、小吃带了过来。”说着，举起手中提的东西。

庄醒心双手抱胸，仰着头闭着眼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睡着了一般。叶萍儿放下窗玻璃，笑着打了声招呼，“妈，您过来就过来呗，还要买什么东西，弄得跟外人一样。”

“都是些家常吃的，凑个热闹，没花几个钱。”

到楼下时，叶萍儿从柳玉绾手上接过东西的一瞬间，发现她的手似乎有点不对劲，再一细看，才注意到是她指尖上那些红彤彤亮晶晶的长指甲不见了，都修剪成短短的原色的指甲。“一定是因为前天的事，妈才把指甲剪短了。”想到这儿，叶萍儿不禁心头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