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难得糊涂

华麟皱着眉，默默听妈妈说完，忽然有一种似曾经历过的难受的感觉。他想打开手机立刻给“姐姐”打过去，告诉她真相，不要再继续被大人骗来骗去，而且骗得这样惨，惨不忍睹。

“麟儿，妈知道你听了心里不舒服，可妈也一直是左右为难。妈有时真想把真相告诉你，可又怕你心里有负担、有隔阂，没办法跟萍儿他们继续姐弟来往，更怕伤到萍儿，只得硬着头皮瞒一天是一天。现在不得不告诉你，也是怕，怕你不明不白、颟里颟顸再给萍儿惹祸，毁了人家的好生活。”

“可是妈，如果怕这怕那，那您当初为何不把我送回乡下，您自己想怎么闯就怎么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干嘛非得要让我也卷进来，哄我骗我认个姐姐，成了您骗人的活道具。好吧，妈，我明白您的意思，不用绕来绕去的，太累。您不好直说我来说，您现在有了一个有钱的假女儿，就不想要我这个没钱的真儿子了，嫌我碍事，怕我搅得您没办法在他们家呆下去了。没关系，您不想让我回去，我就留在这里好啦。我这么大年纪，一个人过也没问题，甭担心，我绝不会再回去碍您的事。而且，刚才我在爸爸的坟前认错时也发过誓了，今后绝不会再干那些让您感到丢脸、惹您生气的事，现在再加上一条，绝不再干欺骗姐姐的事了。”

“麟儿，你误会妈了，妈不是那个意思，可不是让你跟着妈，而是妈跟着你才对。妈虽然年纪不算太大，可是经历过生离死别、到鬼门关走一遭和贫穷困顿的生活之后，许多事情都想开了，看开了，对生和死也看淡了许多，你说妈还有什么好怕的。其实，妈怕这怕那，怕的就是孤儿寡母，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妈又没本事、没能力保护你。怕你跟着一个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妈，让你缺吃少穿，受苦受累，怕你还没长大，妈就没办法再带你了。怕你没有像其他人家的孩子那样得到良好的教育，将来在社会难以立足。麟儿，不管你喜不喜欢听，妈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年，一想起你，妈就有说不完的怕。对妈来讲，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妈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过上比妈好上百倍的生活。这也是妈身体不好之后，最担心、最放不下的事。妈现在是活一天是一天，活到哪儿并不重要，妈早点走还可以跟你爸爸在那边早点团圆呢。可是，就现在这个样子过去，妈怎么向你爸爸交代啊。”说到这儿，周玉萍靠在床头，伤心不已地抹起眼泪。

半个月后，华麟跟着叶萍儿来到公安局，办完被骗走的60余万元退还手续后，再三坚持把钱全部转到叶萍儿的账户上。叶萍儿自从气头上向妈妈告了弟弟一状之后，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总感到后悔不已。自己做姐姐的不应该这样对待弟弟，不管怎么样说说就算了，没必要借助妈妈的手来管教，况且妈妈身体还不好。叶萍儿几次打电话问华麟，华麟都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妈只是狠狠训了我几句而已。这次姐弟俩见面后，虽然谁都没再提那件事，亲切如常，可叶萍儿还是感到心中有愧，时时惦记、心疼弟弟。

“小麟，这样吧，钱就先放在姐姐这儿。姐已经转了5万块到你卡上，以后如果需要钱就跟姐说，好吗？”

“嗯，好吧。”华麟知道钱到账，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不忍心再让叶萍儿多费口舌。“姐，我打算回乡下住一段时间。”

“你不是刚从乡下回来吗，怎么又要回去住，住上瘾了。乡下那么有吸引力，嗯……小麟，老实跟姐说，是不是在那边找女朋友了？”叶萍儿摆出一副女性特有的穷究不舍的探秘神情。

“嗯，算是吧。”华麟故意诡诡地一笑，顺水推舟来了一句。

“真的？！妈知道吗？长什么样，有照片吗？”叶萍儿一副猴急模样看着弟弟，追问道。

“刚认识没两天，想拍，但没好意思，怕人家不高兴。”华麟顺着话，煞有介事地说。

“你把她带来多好啊，城里比乡下热闹多了。就住在姐姐这儿，什么都很方便，这次回去不要呆，直接把她带来算了。”

“不好说，恐怕够呛，她爸、妈恐怕不会放心。”

“那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行姐跟你跑一趟，姐给你做担保。”

“不用了，姐，跟你说了刚认识，八字还没一撇，她家里人还不知道呢。”

“哦，那算了，姐不参乎了，万一参乎坏了就麻烦了。这样吧，小麟，你先处，什么时候需要姐出面帮忙，你立刻说，姐立马就去。包括到姐家里住，不管你打不打招呼，随时来都行，姐一定热情接待。”

华麟看着一脸认真坦诚的叶萍儿，心中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不过，细细品了品，似乎有一种味道更浓烈、更明显一些，那就是“酸”，伤感的酸，愧疚的酸，郁闷的酸，欣慰的酸，还有一点点得意的酸。

“姐，你小时候就离开妈了，还记得妈那时的模样吗？”

“那哪能记得，我太小了，听爸爸说我刚长两颗牙，还在吃奶呢。对了，我以前不是给你看过我那时候的照片吗，跟爸爸一起在一辆自行车前面照的，爸爸说那是我给他当女儿十天的纪念照，也是我见过的我最早的照片。以前我觉得很奇怪，想不通，同学们都有自己很小时候的照片，例如满月照，百日照什么的，可我为什么只有已经六七个月大的照片。后来，有一次我忍不住问爸爸，爸爸说因为那时家里很穷，连饭都吃不饱，哪还舍得花钱照相，过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找到妈妈，我又想起照片的事，满怀希望地问妈妈，没想到妈妈的回答竟然会跟爸爸以前说的几乎一样。我只能感叹爸爸那句话，神了，连妈妈穷得给我照相的钱都没有也预料到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