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禀性难移

原来，那天那个女孩子上车时，手上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冰棒，路上边吃冰棒水边滴，她怕滴到自己的衣服上，就把头往前倾着吃，结果滴到座位和脚垫上。华麟有些不高兴，劝她扔掉不要吃了，可她不干，还挖苦地话中有话地说，“你是不是馋了，馋了你也没本事吃到。”华麟听出来了，气得回了她一句，“我闻到味了，太骚，一定很难吃”。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斗时，前面的车突然减速亮起了刹车灯。华麟因为分神，反应晚了些，只得来个急刹，谁知女孩儿没防备，脑袋“咚”的一下撞到前挡风玻璃上，冰棒险些插进喉咙里。女孩儿嘴上流着血，捂着头疼得“吱哩哇啦”乱叫，说华麟故意刹车害她。华麟从没经历过这种情况，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慌忙伸手过去摸了一下女孩儿的头顶。本意是想摸摸看有没有碰破、流血，她伸手“啪”地把华麟的手打开，带着一脸怒气，狠狠瞪了华麟一眼。然后，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又对着脸来了个自拍。华麟没多在意，只是很愧疚地想，把女孩儿送到地方不要她的车钱，算是对她的一种补偿。谁知到了地方女孩儿刚下车，两个男孩子就钻进车里把华麟拽出来，外面还有一个男孩子手上拎着一根木棍，三个人围着华麟就是一顿猛揍。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解释了，我说了几遍我没动她，可他们就是不听，越说他们还打得越起劲”

“那你干嘛没事找事又报假警啊。”

“我打不过他们三个，气不过，一时头脑发蒙，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想让警察收拾他们。谁知到了公安局也一样，警察一看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再加上她嘴上带着伤、不断地哭哭啼啼，更是让人无不相信她是个容易被人骚扰却无力反抗的绝对弱者，所以，一见面几个警察都听她说。说我不干不净地骂她骚，她还嘴了我就故意趁她不注意急刹车暗害她，还不老实伸手摸了她。我说是她先惹起来的，急刹车是迫不得已，没乱摸她……可没一个人相信。结果是越辩越倒霉，有个年纪大的警察说一看我长的样子就不像个老实人，有本事耍流氓没本事承认，举起警棍就要打我。我只好低头不说了，心想吃个哑巴亏算了，免得招打。”

叶萍儿愣愣地坐在那里，听弟弟倒苦水，心里针扎一样隐隐作痛。她相信弟弟说的都是真话，因为事情过去两个多月了，再提起来编排假话已没什么必要。

“如果弟弟今天不说，恐怕包括那个坚持说弟弟故意调戏她的女孩子在内，都会对华麟的人品留下阴影，认为他是个惹事撩骚的人。难怪他一气之下把出租车卖掉，再也不开了呢。”

除了因为弟弟被冤挨打，叶萍儿的揪心疼痛更多来自于懊悔和自责，深深地懊悔，重重地自责。懊悔没有及时知道事情的真相，自责没有尽到姐姐的义务，没有保护好弟弟。

“当时在公安局领他出来的时候，自己要是多上上心，仔细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好了。可是，自己竟然也想当然以为是他惹了事，怕再提起来会让他不好意思而没有多问。结果，由于自己的疏忽大意，丧失了可能立即纠错的最佳机会，让弟弟白白背负了二个多月莫须有‘罪名’的包袱。”

过后没多久，华麟把出租车卖掉，表示死活不开时，叶萍儿觉得弟弟的反应有些异常过激。可当时也只是想想，以为只是他做错事后的恼羞之举而已，没太放在心上就过去了。结果，又丧失了第二次可能纠错的机会，想起这些，叶萍儿懊恼得恨不得撞南墙。

以前，她总觉得弟弟想事做事毛糙、傻，现在发现自己比弟弟好不了多少，这么大的一件事情，竟然毛糙得缺边少际，也听信了一个小女孩失偏的话，导致弟弟一直抬不起头。她忿忿地觉得弟弟太冤，想为弟弟翻案。可又一想，时间过去这么长了，即使去公安局找人翻旧账，能有什么意义？况且，别人会不会真信还是个大问号。退一步说，就是把那个小女孩找来了，如果她咬着以前的说法死不松口，两个人之间发生的，没有第三者证明，公安局又能怎样？很可能变成自找麻烦，让弟弟在他人面前再丢一次人，再现一次丑。唉，事情过去这么久，弟弟才磨磨蹭蹭跟我提起，目的一定只是不想让姐姐像别人那样误解他、看待他。

“小麟，姐姐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也怪姐姐当时没有多问你两句，害得你被误会了两个多月。不过，事情也没多大，当时姐姐领你出来时，问过了，警察也是想尽快把事情了掉，拿警棍也只是吓唬吓唬你。心里没必要再为这件事背包袱，正就是正，邪就是邪，坦荡荡地做人，问心无愧做事就可以了。不过，以后要接受教训，是就是是，非就是非，可不能乱认……”

叶萍儿觉得事情虽说关乎名誉，并且进了公安局的门，倒不是打落的牙齿非得往肚子里咽，只是这么长时间了，原本就不大的一件事情，再翻出来要如何如何没有多大意义。所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说看法，安慰安慰弟弟算了。

“萍儿，不好了，你弟弟被狗咬了，我得立刻回家一趟。”叶萍儿还在睡午觉，周玉萍火烧火燎地走进房间。

原本还在朦朦胧胧睡意中的叶萍儿，听后一激灵，立马清醒，看了看表，跟弟弟通话不过几个小时就出事了。

“被狗咬了，怎么回事？”

“他叔来电话说他腿被狗咬了。”

“谁家的狗，咬得厉害吗？”

“家里的那条老黄狗，说是咬了好几口。”

“怎么会咬主人，狗是不是疯了，我陪你一起回去。”叶萍儿有些放心不下弟弟，立刻起床陪母亲直奔乡下。

医院里，华麟躺在病床上，两条腿都裹着纱布，疼得呲牙咧嘴直皱眉。听到叶萍儿问起狗为什么突然咬他时，脸立刻涨红了，半天不吭气。叶萍儿心想，都被狗咬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不好说，就毫不客气再三追问。华麟被姐姐逼得没办法，终于吭吭唧唧地说出事情的原委。

中午，他约了几个伙伴到镇上的饭店吃了一顿自助海鲜大餐，吃剩下的几块生鱼片和多半管“青芥辣”他悄悄装进兜里带回家。看着狗狗活蹦乱跳地张嘴接他投出的生鱼片，忽然产生了一个逗狗的念头，就拿来“青芥辣”在一块生鱼片上挤了一大坨，又用另一片生鱼片盖住，晃来晃去晃了几次，故意把狗逗急了才投出去。不明就里的狗狗跳起接住就往下咽，那一瞬间，狗狗被黑得杯具了，不但这两块，就是把之前吞下的都吐出来还难受得不行。龇牙咧嘴一个劲用爪子挠舌头，两只狗眼盯着华麟那个恨啊，生平第一次豁出狗命跟主人翻脸，对着华麟的小腿就恶狠狠地下了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