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自我与通道

柯舟全身上下都已经被撞得有些散架，此时此刻更是提不起任何力气去挪动分毫。他虽然预料到对方早已经准备好完全的措施去对抗龙族，却没想到已经强大到了这种程度。

现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计谋或者思考，都已经彻底没用了。那些东西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之下显得是如此的渺小，也正是在这时候，柯舟才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也许确实因为一些小聪明而庆幸过，也许也因为自己的身体可以抵抗诅咒系或者直接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魔法而暗自高兴过，却没有想到，最后正是这一点害了自己，也害了北北。

在这个世界中，弱小就是最，只要弱小就注定什么都做不到，没有萧流，没有北北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罢了。

“我还能依靠什么呢……”柯舟想到这里，不自觉得有些想笑，可能他就是这样的人吧，不去依靠他人就无法达成目的，无论是策略还是小聪明，都建立在依靠着别人的基础上。如果没有这种东西的话，自己与废物也没什么区别。

他费力地扭过了头，看了看身后的龙——他没有想到北北的本体是如此巨大的一条龙，也微微地吃了一惊。这条本该全身雪白的巨龙此时已经被黑暗所吞噬，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气息，她还在轻轻地喘着气，只是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微弱。柯舟知道北北绝对不会因为这种攻击死去，但是依然心疼地不行。

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躺在北北巨大的身躯旁边，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吧。

对方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二十米，而且脸上的神情也相当自豪，甚至还在有说有笑地前进着——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他们对于对方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笑话吧。这声音让柯舟也不由得笑了出来，可是与对方的笑不同，他的笑声听起来更为凄惨，凄惨中又透露着一种自嘲的味道。

如果，自己能强一点的话，如果他能够像自己所看过的穿越作品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是啊，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给他开的最大的玩笑，也就是在一个有着魔法的世界中，无法使用魔法了吧。

他颤颤巍巍地扶着北北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勉勉强强维持着自己的身体不会倒下。

他明白，这是自己作为弱小者的最后一战，输了就会失去一切，获胜的几率无限趋近于零，没有支援，没有卷轴，没有北北的帮助，甚至连武器都只是随手从地上捡起的树枝。

但是同样的，也正因此，他甚至没有什么牵挂了。萧流虽然对自己非常照顾，但是在宫殿的时候，自己也算是报答的仁至义尽了。周宇同样帮助了他们很多，但是当时跟着他一起救下周汀他们，也算是自己的报答。

也就……只剩下北北了吧。柯舟自认没有欠任何人，但是对于北北给予他的无条件的相信和感情，却觉得无论如何都无法还清。

“还能站起来吗……不过也只是类似于回光返照一类的能力了吧，你的身体结构应该差不多已经崩溃了。”

剑士的话语充满了轻蔑和鄙夷，似乎对于这个曾经将他们逼退的对手十分不满意。他从来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如此地脆弱，甚至连基本的魔法都不会使用。

“不要挣扎了，安心的倒下不会受到更多的痛苦。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一剑将你毙命，让你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他说着，抽出了剑——他距离柯舟已经只剩下十米左右的路程，可以说已经算是贴在脸上了。

柯舟费力地维持着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双眼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快要看不清前方的一切，就好像随时都会永远沉睡过去一样。他猛地甩了甩自己的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这样做确实很有用，因为从脖子那里传来的刺痛，如同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脖颈一般，让他疼到有些无法呼吸。

大脑已经昏昏沉沉地，随时随地可能会倒下，但依然凭借着最后的毅力，坚持在这里。他已经无法思考，还能站在北北身前，已经是他最后的坚强。这是一种只要自己倒下，就会经历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的感觉，过去的各种事情在他的眼前浮现，从北北带着伤势被他救下，一直到缩在自己怀里，乘着飞艇来到这里的样子，都在他的脑中闪过。

“你这是彻底放弃抵抗了吗，闭上了一只眼睛……为什么不全闭上，也能不用看见自己死去的惨状。”这个剑士不知道为什么，话变得多了起来，而且还带着一股讽刺的语气。当然，这讽刺并不只是针对柯舟，也像是在针对他自己。

闭上了一只眼睛？

柯舟没有力气再去抬手摸摸自己的右眼，但是他自己闭没闭住眼睛，他自己还不知道吗？他明明右眼也能深深切切地看到……

看到……

“恩？”

不自觉得，柯舟轻哼了一声。

他右眼看到的并不是离他越来越近的几个人，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

他的右眼中，自己已经出现在了那片荒野之上，正独立在那里……而他微微扭头。自己扶着的也并不是巨龙，而是荒野之上，踮着脚尖，抬着手支撑着他手掌的小女孩北北。

“北北，还能听到吗？”柯舟轻轻地问到。

“恩”北北回答到。

剑士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举起了大剑，对准了柯舟，随时准备砍下去，但是他并没有立刻这么做，而是在等待着这一对恋人说完他们所想说的话。

“把你剩下的魔法能量直接强塞到我的身体之中吧，还有，如果我死了，不要伤心。”柯舟说着，真正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你死之后，我会保证在交付到委托人手中之前，这条龙不会受到虐待和侮辱。”说着，男子手中的巨剑挥下，猛地砍在了柯舟身上。

只是，这巨剑并没有像想象中的一样，将柯舟一击毙命。相反，它好像被什么空气墙壁一类的东西挡了下来，定在了空中。

“恩？”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却感觉到一道剧烈的震荡，被硬生生震退几步。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柯舟，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柯舟的身旁充满了魔法的元素——但这并不是来源于柯舟的，似乎是他的身体在自然而然地吸收这些魔法元素一样——这个过程很慢，但是对于一个看起来连魔法都不会使用的人来说，又有些诡异了。

站在柯舟的视角，他的大脑已经几乎处于昏迷的边缘，也正是在这种半昏半醒的状态下，他看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和那片荒野，竟然有一些微微的重叠。

他感觉到，那个荒野之中的，之前控制那只大骷髅兵的阵法，开始渐渐地从他的体内吸收着什么东西。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股微弱的力量正在渐渐进入自己的身体。就好像，那些空气中的魔法能量，正在被另一个世界中的阵法所吸收着一样。

“难道我的身体……是连接这两个世界的通道？”

带着这样的疑惑，柯舟让北北将她的魔法传输给自己——显而易见，确实是这样的。不仅如此，这些传递过去的能量，甚至也可以激活阵法，然后将结果输出到现实。

随着他的意识开始渐渐地清醒过来，也感觉到，现实世界正在变得清晰，同时另一边也在慢慢地模糊，周围的能量也开始停止涌入他的身体。这些情况都表明：他身体的那个“通道”，正在渐渐地关闭。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必须想什么办法解决再次逼近的剑士。但即使解决了他，他身后的队友也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方法。

在那“通道”关闭的最后时刻，闪耀的光芒在北北的身上闪起。明眼人都明白，那是一种源于阵法的传送能力，能够传送不近的距离——这是柯舟能想到的，唯一能解决目前情况的方法了，直接将北北送入龙谷……那样的话，至少北北应该安全了吧……

伴随着巨剑的斩击，柯舟的身体迸溅出来了无数的血花……当然，这些血花并没有溅到北北身上，因为她早已经不在柯舟的身后。

“就这样吧……”

柯舟轻轻哼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