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望江楼上

而叶老学士府的马车里，果然如萧宸猜测的那样，里面确实是叶老学士府的年轻一辈，穿着一身藕荷色绣银色荷花纹百褶裙，清淡雅致的叶子湄，和一身淡紫色衣裙侍女打扮的紫竹正坐在里面。

叶子湄神色如常，可是眼中却隐隐透着些愁意。她并没有把刚刚的让道放在心上，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她愁的是等下望江楼的见面。紫竹看叶子湄一言不发，心知她的忧虑，也没有多嘴。主仆二人一时之间，极为宁静，都沉浸在思绪里。

直到外面赶车的府卫恭敬开口:“启禀大小姐，望江楼到了。”叶子湄才回神，抬手轻轻按了按额头，然后开口道:“嗯，知道了。”可却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

在里面坐了好一会儿，紫竹看了眼叶子湄，开口道:“小姐，可要下车？”叶子湄开口道:“走吧。”说完，紫竹给叶子湄戴上惟帽，然后掀开车帘，率先跳下去，伸手扶着叶子湄下车，一起进了望江楼。

望江楼的小二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主仆二人，立即恭敬上前开口道:“小的见过叶大小姐，林小姐定的雅间在楼上，您这边请。”叶子湄点点头，小二在前面领路，带着叶子湄和紫竹上了三楼，停在了最左边的一间雅间。

小二上前轻轻扣门，开口道:“林小姐，叶大小姐到了。”小二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就应声而开，穿着一身嫩绿色纱裙的林淑仪带着贴身侍女阿福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叶子湄和紫竹主仆二人，开口道:“姐姐可算到了，快，里面请。”说着侧开身子，给叶子湄主仆二人腾开路。

叶子湄隔着惟帽微微打量了下她，点点头，然后带着紫竹走了进去。林淑仪示意小二准备上酒菜，小二恭敬退下。紫竹服侍叶子湄在桌前坐下，然后给叶子湄摘了惟帽。叶子湄这才看清坐在她对面的林淑仪。

一别几年，林淑仪脸上的婴儿肥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甜美和娇俏。妆容简单，一身嫩绿色纱裙越发衬得其活力无限，生意盎然。

可叶子湄却对她浑身散发出来的生机有些不敢置信，也不做他想。她只想让哥哥安稳一生，不然她绝不会来见林淑仪。

叶子湄不动声色打量林淑仪，林淑仪也在光明正大打量叶子湄，打量完，林淑仪起身恭敬行礼道:“见过湄姐姐。”叶子湄看了眼林淑仪，淡淡开口道:“林小姐多礼了。”林淑仪闻言心中一涩，面上笑意有些淡，开口道:“姐姐一定要与我如此客气，分得如此清楚吗？”

叶子湄看着她，眼神幽深，仿若深潭，波澜不惊道:“还是清楚的好，井水不犯河水，总好过日后老死不相往来。”林淑仪闻言，神色一黯，低声道:“已经四年了，姐姐心里还在怪我，是吗？”

向来温柔贤淑，知书达礼的叶子湄闻言，面色瞬间一变，语气极为生硬开口反问道:“你问我怪你吗？你觉得呢？”林淑仪眼眸微垂，低声道:“都过去了，而且那时我年幼不懂事，姐姐……姐姐就不能原谅我吗？我们就不能和以前一样吗？”

叶子湄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脸上依稀有着幼时婴儿肥的痕迹，一派甜美活泼的样子，可她却心底怒气横生。明明是她犯的错，自家哥哥糟了罪，可是罪魁祸首如今竟然想要以一句年幼不懂事就来让她原谅她犯下的错，她林淑仪凭什么？

叶子湄脸上薄怒顿起，看着林淑仪，开口道:“你我二人也算一起长大，我除了哥哥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你幼时我也曾把你视如亲妹妹。可是你呢？你就那样对我唯一的哥哥吗？若是今日有人如此对你的兄长林铮，你怕会提剑拼命吧？所以你凭什么要我原谅你，还和以前一样？我叶家不欠你们林家的，我哥哥更不欠你的！”

林淑仪来时想过叶子湄对她不能释怀，可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记忆中美丽温柔的湄姐姐竟然恨自己到了如此地步，可她就是不甘心，她也是真的后悔了。林淑仪面色诚恳道:“我知道姐姐还在怨我，可姐姐就不能看在我娘亲的面子上给我次弥补的机会吗？”

她不提林夫人还好，一提，叶子湄越是愤怒。当初出了事，因为两家世交，林夫人又对他们兄妹视如亲生，所以叶家上下压口不提此事，可他林家呢？说是上门来致歉，可是罪魁祸首丝毫不见踪影，只让长辈来说项，只为保全他林家的嫡女。

她叶子湄是与人为善，可是这世上除了祖父祖母和父亲，跟她最亲的就是这个同胞双生的哥哥，哪怕他天真不知世事，可她不能让别人如此欺侮与他。

林淑仪只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对面的叶子湄仿佛眼神里含了刀子，于是嗫喏道:“姐姐，我……”

“姐姐？林小姐还是不要乱认亲地好，我叶氏书香世家，何时有了林小姐这样的将门贵戚？林小姐慎言！”叶子湄声音冰冷，出言打断。后面站着的阿福和紫竹都紧紧闭着嘴巴，丝毫不敢出声。

林淑仪双眼通红，看着叶子湄，泪眼朦胧，开口道:“姐姐，你就如此讨厌我吗？我是当初做错了事，可是，我不过是喜欢他罢了……”一边说，一边眼泪掉下来，重复道:“我只是太喜欢书呆子了……我……”

叶子湄看她那模样，心中并不比她好受，可还是硬着心肠开口道:“你的喜欢要人命，所以请林小姐收回吧，我哥哥承受不起。烦请林小姐放过我哥哥。”说完，直接起身离开，紫竹立即跟上。

林淑仪却涕泪横流，哽咽道:“我放过他，那谁放过我呢？……”趴在桌子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阿福怎么劝都没用。

那小二端着菜，正要上去，却看到叶子湄匆匆下来，刚想打招呼，叶子湄就脚底生风出了望江楼，径直上了马车，痛哭出声。紫竹看着叶子湄如此伤心，也跟着难过，心下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