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捷报入京

嘉和十七年

京城

自从除夕那天开始，已经好几天没出过太阳，寒冷干燥，本是过年，结果连街上都没有几个人，与以往过年的热闹大相径庭。

初六清晨，京城北门的守城小吏换岗时辰快到了。来接岗的是“闷葫芦”的王贵和人称“大喇叭”的鲁来财，王贵人实在，又是个生瓜蛋子，每天早早就来等着了。等着接岗的赵老三就逗他：“王贵，天这么冷，你小子不搂着你婆娘多亲香一会，来这么早，是不是想偷看人巷子口卖包子家的闺女啊？”“哪能呢？你别瞎说，我不是那样人，我就是怕晚了惹刘头儿骂人。”王贵连连摆手解释。“呀，哥几个……早啊”老鲁嘴里嚼着包子过来打断了老赵的调侃，老赵正准备继续，一阵响亮的马蹄声传过来了，几人都朝着城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传令官服的人骑着马，朝城门而来，口里高喊：“西北战报到，快开城门”，那人从马上举起了传令旗，解下腰牌扔过来，几人一下紧张起来，验过腰牌，赶紧打开城门，拉开栅栏，传令官骑马而过。一连串的动作，几人都有些愣。

“哥几个知道刚刚咋回事儿吗？”老鲁故弄玄虚的调调一下让大家回过神。李得水看不惯老鲁卖弄的样子，就怼了他一句“人从北边来，说是西北战报，西北这两年在跟蛮夷人干仗，当然是那里的事情了，当谁傻啊”。老鲁得意道：“是那里的事情不错，可是是什么事情，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说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王贵木呐，不好开口，老赵可不管老鲁跟李得水的小心思，直接急哄哄的催道：“好了，老哥，别吊着了，赶紧说了让哥几个长长见识！”老鲁见好就收：“我大舅子媳妇的弟弟在西北做生意，你们可都吃过他捎回来的东西，没错吧？”看几人望着他点头，就继续“昨晚上下了差，我大舅子来家找我喝酒，说他媳妇的弟弟前阵子从西北来信了，说是最近生意好，仗要打完了。老哥哥我估摸着刚刚一定是西北胜仗的喜报！”“那是肯定，荣安公主女中豪杰，有她在，蛮夷哪里能讨得了好。”李得水不甘示弱。“那可不，人家本来就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自己又有本事，荣安公主那是这个”说着老鲁竖起大拇指，说到荣安公主其余几人心里也暗暗赞同。

要知道荣安公主与当今陛下还有荣华长公主一母同胞，均为当今太后所出，荣华居长，陛下次之，荣安最幼也最受宠，乃先帝登基那一年所出，故万般娇宠。

十七年前，先帝新丧，陛下刚刚登基，蛮夷人勾结北冥大举进犯西北，荣安公主的未婚夫，林老将军的嫡次子林戍战死沙场。荣安公主不顾太后，兄姐反对，孤注一掷去了西北，要为夫报仇。众人都认为她少不更事，受不了苦，便会回来，可谁知荣安披挂上阵，配合林戍的兄长林威竟然打退了蛮夷和北冥的进攻，逼得北冥弃战求和，蛮夷元气大伤，令人大跌眼镜。从此京城少了个明艳张扬，娇贵非常的小公主，西北多了个能征善战的女将军，自此荣安公主镇守西北，十多年立下赫赫战功，至今未归。

但是令人惋惜的是荣安多年未嫁，膝下仅有一养女，荣安还为其请了封号如意郡主，只是身份成谜，从不露面，可幼时“木头美人”的名声却不胫而走，从西北一路传到京城，虽然与荣华长公主的嫡幼子定了婚约，可前几年那小公子执意要退婚，还传出了“断袖之癖”，闹得满城风雨，后来婚是退了，但那姑娘的名声本就不显，如今也算是毁了。

事关皇家，虽然无人敢多言，但背后看笑话的大有人在，只是大部分人都还是颇为敬佩这位巾帼英雄的。一看时辰到了，李得水跟老赵就拱拱手跟二人交班走人。

皇宫

每到过年，宫中各种仪式，祭祀以及宫宴，要过了初五，才能消停。荣安公主在外打仗，多年未归，是太后的心病，所以一大早皇帝陪着皇后去了太后的寿康宫问安。

帝后正说着吉祥话逗着太后高兴，内廷太监总管元宝笑眯眯的进来了，他打小伺候皇帝，皇帝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是有喜事，乐得锦上添花，示意他直接说。“启禀陛下，西北传令官到了，正候在外边。”皇帝一听，心里升起丝喜悦，但还待验证：“快宣！”

传令官进来行礼拜倒，呈出战报，声音洪亮：“参见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喜报：西北大捷，去岁腊月二十三，荣安公主俘虏蛮夷首领，与林威将军大败蛮夷，蛮夷灭族，缴获奇珍异宝，马匹无数，缴获物资，除了军中留用，其余过几日方能到达京城，请陛下派兵接管蛮夷。另殿下命臣带来家书两封，请陛下，太后娘娘亲启。”不待众人反应，传令官将战报和两封家书呈上，元宝赶紧接下东西，验过呈上。

皇帝将家书递给太后，随后接过战报看完，心花怒放，又拆开写着皇兄亲启的信，看到一半，皇帝手抖了一下，又继续镇定看完，随后将信塞到身上。等皇后陪太后看完小女儿的家书，太后已是泪水连连，哽咽不已：“麒麟，你下旨让明珠回来……娘实在是想她了……”太后情绪激动，皇后不停给她顺气。

当今陛下复姓慕容，单名烨，偏偏不着调的先帝给他起了个乳名麒麟，皇帝每念及此，头疼不已。今见太后过于激动，当着外臣的面唤他乳名，一时颇为尴尬：“儿子知道了，母亲不要着急，荣安这次打了胜仗，于国于百姓都是大喜，母亲应以她为荣，若是因此激动伤了身体，儿子和荣安罪过就大了。而且现成的人在这里，正好问问荣安怎样，您说呢？”

太后闻言擦了下眼泪，就召传令官近前，问询荣安近况，得知一切顺利，情绪才缓和许多：“西北这两年一直打仗，哀家心中不安，方才一时失态，都忘记了，这大冷天的，传令将士一路风餐露宿颇为不易，烨儿还是另他好好安顿才是”皇帝点头称是，看了皇后一眼，然后吩咐元宝带传令官下去好好安顿。

皇后是皇帝老师季太傅的女儿，端雅聪慧，颇识大体，又与皇帝是少年夫妻，立即明白皇帝的意思，于是笑着开口：“母后到底是疼闺女，媳妇在您跟前都没有位置了，媳妇都伤心了”说罢还作势要哭，太后一下被她逗笑了：“你也是个精怪，母后哪能不疼你，只是明珠一走十七年，不知何时能见，刚刚一时忍不住，你这丫头还吃味，哀家还记得那时你们姑嫂处得极好。”“可不是，我比她大不了几岁，又从小一起读书，感情最好。不光您想，我也时常想明珠。我看啊，就让陛下劳这个心，想法子让明珠回来。咱们呢就准备明珠要用的东西，给她打点好，她一回来，什么都是现成的，您看可好？”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那咱们现在就去选，烨儿你记得一定要明珠回来！”太后说着就要起来，皇后连忙扶着太后起身，皇帝也笑着站起来：“如此甚好，明珠那儿就交给儿子，母后放心。让岚清在这陪您好好选选，有什么缺的，就让岚清去开儿子的私库。儿子现在去处理点政务，忙完了来陪您用膳。”太后也心知西北大捷，皇帝必定有事要忙，就点点头，又嘱咐皇帝注意身体，皇帝这才行礼离开，去了御书房。

一进御书房，就看到元宝陪着本来该去安顿的传令官正候在那里。皇帝也不惊讶，摆手免了二人的行礼，直接抬腿坐到御案后面，然后开口：“荣安让你给朕带的东西呢？”旁边侍立的元宝双手呈上一个有一只手长短的雕花银盒，一只空香囊。

皇帝眼神瞬间变了，直直盯着银盒，仿佛在看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不过却没有打开，盯着看了一会，才开口：“荣安还有什么交代的？”传令官道：“回陛下，先锋将军容青不幸战死，殿下说您要是问起，就说您已经看过信，知道怎么办，别的没有了。”皇帝嘴角抽了一下，说道：“你们在西北都是好样的，一路奔波辛苦，你先下去休息，等开朝后，朕再给你们论功行赏，退下吧。”传令官再次行礼：“保家卫国是我们军人应该做的，多谢陛下体恤，下臣告退。”元宝亲自领着传令官去安顿。

皇帝拿起剪刀照例剪开香囊，看完夹层里绣的密语，把香囊扔进火盆，看着香囊火焰越来越小，渐渐成灰，眼神愈加幽深莫测。手不断摩挲着银盒上的花纹和上面镶的缺角红宝石，过了好大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打开，直接放在暗格中锁了起来，然后起身出了御书房，陪太后用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