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蒹葭苍苍

离开前厅，慕容曦慢悠悠走回了如意苑。

铃铛看到她回来，本想上来凑趣，可却敏感觉察到慕容曦心情不大好，就只恭敬行礼道：“郡主回来了，可要用午膳？”

慕容曦点点头，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侍女就端着盘子鱼贯而入，摆好了膳食。

慕容曦看到中午竟然有包子，就看看铃铛，铃铛笑道：“启禀郡主，奴婢看郡主似乎有烦心事，就和两位姐姐想着郡主喜欢用包子，就备了些。”

慕容曦看着她眼神微动，开口道：“好，我知道了，你到酒窖里拿几坛酒过来。”铃铛行礼称是，不一会儿和桔梗蔷薇三人各捧了一坛酒回来。

慕容曦示意她们放在桌上，说道：“好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把台子上那盒珠花拿下去分了吧，都退下吧。”几人谢恩，应声退下。

慕容曦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看着桌上的那盘白生生的包子，眼中雾气弥漫，伸手拿了一个大口吃起来，丝毫不见有外人在时的优雅姿态。一边吃，一边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等桔梗她们进来收拾时，却发现一桌膳食慕容曦只用了一盘包子，别的一筷未动，酒喝得只剩下半坛子。

转头却看到慕容曦靠在软塌上，面色绯红，泪眼朦胧，几人大惊，慌忙上前。却听到慕容曦带着醉意开口：“把东西收了就下去，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几人极是担心，可知道她的脾气，于是动作麻利收拾好，给她边上放了碗醒酒汤，才小心翼翼退出去。

慕容曦靠在塌上，昏昏沉沉，虽然意识清明，可有些控制不住思绪……

彼时她不过7岁，上了小学没多久，生活在部队大院中。父母虽然工作神秘，但至少总有一个人在她身边，她和那些普通的孩子并无两样，生活平淡幸福。

直到那个寒假的早晨，一切都被打破了。哪怕隔了前世加今世几十年的时光，她依然记忆犹新。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妈妈临走时给她留了包子在保温桶里，嘱咐她早晨起来饿了吃，中午等她和爸爸一起回来做饭。

她起来吃完了包子，从中午等到晚上，他们再也没有回来。她等来的，只是陌生的叔叔阿姨带她去陵园看的一块墓碑，上面甚至连名字都不能有。

此后她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烈士遗孤，安静懂事听话，顺利长大参军，走上父母的老路，心如止水，一心执行任务。

只是从此包子成了她的最爱，因为她总觉得吃完的下一刻，他们就会回来给她做饭；可她也从此最是厌恶冬天，觉得永远暖不热，也最怕听到别人说等我回来，每次听到，都觉得自己要被丢下了。

所以后来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朝代，在苍梧山，她初遇萧宸时，听到萧宸那句满含不安的“我等你回来”时，她突然就仿佛看到了那年冬天的自己，也是那一瞬间将那个红衣少年记在心间……

今日见了顾风父子，那些累积隐藏在记忆里微小的情绪，突然就坍塌了。

慕容曦昏昏沉沉想了许多，想到在这异世十七年来发生的一切，慢慢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晚膳时分，几个侍女，才轻手轻脚推开门进去，看到慕容曦在塌上睡得沉，就没敢打扰。

出去后，几人终于有些放心，这些年没人见过慕容曦流眼泪，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中午她们几个担心坏了，又不敢出声。

晚上慕容曦在塌上醒来，外面值夜的桔梗听到，马上进来。慕容曦有些不好意思，幸好夜里看不大清，于是吩咐道：“打点水进来你就去睡吧。”

桔梗笑道：“郡主不用担心，也别跟我客气。”说完呡着嘴下去了。

少顷，桔梗打了水进来，慕容曦洗漱完，换了身墨色齐地纱裙出来。桔梗看到有些愣，就听慕容曦轻声道：“我出去一趟，你去睡吧，不用等我。”

桔梗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又不放心嘱咐道：“那郡主记得在外面用些吃食。”慕容曦点点头，然后出了屋子，避开暗卫，跃出公主府。

一路腾挪纵跃，到了一处宅院附近停下，心中想了一下大致方位，摸了过去，避开院中暗卫，跳了下去。

屋中女子正在看书，突然烛光闪了一下，面前多了个人，吓了一跳，看清是慕容曦，更加震惊了，不过也有些欢喜，反应过来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慕容曦平静道：“闲来无事，突然想到来你这里坐坐，怎么？叶小姐不欢迎？”那女子是叶子湄，这地方是叶府的蒹葭院，叶子湄的住所。

叶子湄笑道：“卿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慕容曦挑眉道：“那就劳烦子湄请我吃顿饭。”叶子湄看到她这个动作，愣了一瞬，答道：“好。”于是转身出去，吩咐要侍女紫竹送些吃食过来。

慕容曦却是心里突然有个猜测，只是还没确定。

紫竹送了东西进来摆好，要上前服侍，却被叶子湄制止了。紫竹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行礼下去了。

慕容曦从一旁阴影处出来，坐到桌旁，开始用饭，吃香斯文雅致，只是速度却极快。

叶子湄心细，闻到她身上哪怕洗漱过，仍隐隐约约的一丝酒气，所以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叶府，连饭都没吃，只静静等她吃完。

慕容曦没一会儿功夫，就吃好了。叶子湄给她倒了杯茶，慕容曦端起喝了一口，说道：“多谢，今日叨扰了。”

叶子湄轻轻笑道：“严重了不是？我们勉强算得上知己。”慕容曦闻言露出一丝笑意，问道：“勉强吗？”叶子湄状似认真答道：“嗯，是有点勉强。”

话音落，两人都笑了。慕容曦站起身道：“那就不打扰了，我回去了。”叶子湄笑道：“好，路上小心。”慕容曦转身从窗户跃了出去。

叶子湄没问，慕容曦也没提，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只是心里莫名觉得叶子湄能明白她的心情，可真的见到了，反倒没什么想说的了。不过有个知己的感觉着实不错，她心里平静多了。

过了一条街，慕容曦突然心血来潮跳到旁边房顶上，没成想却和一个人面对面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