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芳踪难觅

慕容曦回神，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与记忆中的红衣少年渐渐重合在一起，开口说道：“没什么，突然想起以前了。”

萧宸一笑：“想起什么了？”慕容曦脸上隐约有丝笑容：“想起谢幕。”萧宸眼神一亮，望着她：“我也常常想起，想起那里的一切。”慕容曦眼神微顿，垂眸没有说话。

萧宸看着她微微垂头沉静的样子，犹豫了下低声开口：“卿卿，四年前，我走了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宸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忍住不问的，可还是忍不住开口。

慕容曦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萧宸看她垂头不语，正想开个玩笑转过去，就看到慕容曦抬头看着他，语气极淡说道：“你走后的那年冬天，草庐无意中起火，福嬷嬷就去世了，紧接着师傅旧疾复发也跟着去了。”

萧宸大惊，心里简直不能相信：“怎么会这样？我后来回去了，可那里没有一丝有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慕容曦眼神微黯，回道：“师傅临终有遗言，抹掉苍梧山的一切，将她和福嬷嬷的骨灰撒到山上。”

萧宸闻言下意识开口质问：“可你连个信也不留就离开了吗？你当初答应过等我的。”慕容曦闻言眼神定定地看着他，轻声说道：“我等过你的。”

萧宸看着她，突然心里有种难言的晦涩，心酸，又有一丝庆幸，一时各种情绪袭来。

他生来便是长公主的幼子，相貌出众，心思聪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权势，地位，他自小就有。所以他从小就肆意嚣张，无所畏惧，养成了张扬霸道的性子。

十四岁时，父母见他如同混世魔王，性子顽劣，不服管教，就将他丢回了父亲本家，东郡萧家，但也从此彻底改变了他。

他到了东郡以后，依然故我，无意间听闻毗邻的苍梧山神秘莫测，无人能进，就好奇心作祟，留了‘出去看看’几个字，就独自一人，悄悄摸到了苍梧山下。

他虽然胆大，但聪明心细，暗中打听了一天，知道山口有瘴气，就准备了一些防身的东西，才进了山。

进去后，看到外人传的神秘莫测的苍梧山，还心中嗤笑不过如此。谁知很快他就见识到了，山中处处都是陷阱，他步步小心谨慎，还是着了道。

很快就受了伤，不过他是越挫越勇的性子，偏不信邪，硬是仗着年轻无畏，在山里绕了两天，没受什么大伤。结果靠在一块山坡上休息时，体力不支，一脚踏空摔了下去，他当时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那里了，谁知竟然摔到一处岩石上。

挣扎着爬起来，他有些后怕，才觉得自己这次真的鲁莽了。转眼发现有个洞口，他犹豫了下，小心翼翼走了进去，借着洞口隐约的光线，发现里面只是个普通的山洞，没有什么陷阱，顿时心中大安。

他掏出火折子点亮，一时看清了洞中摆设。他点亮了壁上的油灯，灯下有张小床，床上还有张毯子，有人常来的痕迹。他又累又饿，加之受伤，有些支持不住，索性不再多想，就坐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谁知一坐下，靠在那里，就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等他睁眼后，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就是卿卿。她话少，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只尽心尽力救了他，照顾了他三天，还送他出苍梧山。

由她领路，他们很快就到了山口，快到山口时，卿卿又救了他一次，他却不知为何突然对这个相处三天的小姑娘有些好奇。她相貌精致，身手干净利落，极为冷静，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姑娘，更何况她的眉眼还有些似曾相识。

跟她告别后，他并没有出山口，躲在附近树后，看着远处的她。可等她转身，他才发现她在山口救他时后背受了伤，一片鲜红，但却一声不吭，提都没提。

他当时觉得心里狠狠跳了一下，然后出了山，回了东郡。

回去后就被祖父关在祠堂里，关了一个月，可不知为何，他对苍梧山的事，一字未提，只是脑中总是想起那张略显稚嫩，面无表情的脸和那片模糊的带血的后背。

出了祠堂，他心里下了决心，跪在祖父面前，说自己要去学艺，祖父问他要去哪里？他却不肯照实回答。祖父看他冥顽不灵，狠狠抽了他一顿，抽完他，却叹了口气，说道由他去，再不想管他。

他得了准许，心中极为欢喜。养好伤后，就自己一个人，凭着记忆，沿着卿卿带他出去的路，又进了苍梧山，顺利到了那处山洞，再次见到了她。

后来卿卿就带他见了莫师傅，福嬷嬷，还有卿卿的小丫头铃铛，他开始在苍梧山住下来。在莫师傅指点下，和卿卿一起读书习武。

逢年过节，下山回东郡萧家，祖父看他静下心来，竟然大有长进，于是更加乐的不再过问。

一来一回，他竟然耐着性子在山上待了三年，每次下山他都越来越迫不及待回去，也越来越不愿下山。他有时总是故意发脾气，看着卿卿眼里只有自己，心里才能痛快。

可端午下山时，却收到京中来信，太后六十大寿，要他提前回京。

他上山待了几天，辞别几人。临行前，卿卿送她到山口，不知为何他当时有些心慌，一时情不自禁将她搂在怀里，再三确认要卿卿等他回来，才离开。

他想等他回去处理好一切，就回来跟卿卿表明心意，他要告诉她他心悦她，想给她所有最好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回京后还没来得及跟父母提及退婚一事，竟然遇到了顾南城，他居然和卿卿的相貌宛如双生，而且家中有一妹妹顾倾心。

他当时想到卿卿平日里穿戴举止不俗，他本就怀疑卿卿是顾家人，见此更加以为卿卿就是顾倾心。于是在太后大寿之前跟母亲提起要退婚之事，但他从来没想到母亲会那般生气，他不明白母亲为何不肯让他与姨母家素不相识的表妹退婚，他在家中大闹，惹得母亲以死相逼，以至于中秋节太后寿宴都没让他参加，就直接将他软禁在府中。

他心里认定卿卿就是顾倾心，就在家里耗着，也不着急回东郡了。一直到过年时，顾南城上门拜访，他使计让母亲放他出去，随顾南城去了顾家，见到了顾倾心，他才如糟雷击。他怎么都没想到，卿卿竟然不是顾倾心。

他心中大惊，不敢置信，有些接受不了，找顾南城喝酒，两人大年初六醉倒在酒楼里。他当时喝多了，将顾南城当成了卿卿紧紧抱住。这一幕被找来的母亲和外人看到，自此，他的“断袖之癖”传的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母亲无法，只得同意退婚。可没人知道，他当时觉得哪怕名声扫地，只要有卿卿就好。他生来什么都不缺，唯独想要她。

可老天爷似乎跟他开了个玩笑，等他马不停蹄再回苍梧山时，卿卿不见了，连草庐都凭空消失。甚至山上丝毫没有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仿佛那三年只是他的错觉。

他知道是他先失约了，可他总觉得卿卿会一直等他的，卿卿不会不辞而别的。他去了两人常去的后山，山洞里也没有丝毫痕迹，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他在洞中待了半个月，白天就满山遍野地找，可什么都没有找到，哪怕一丝讯息。他出了苍梧山后，画了卿卿和铃铛的画像，让人带着守在苍梧山口，有消息就通知他。

再后来，他回了京城，就成了监察卫的首领。没人知道，他只是为了监察卫可以监察百官，常年在外巡查，他才同意去的，他只想找到她。

可他去了那么多地方，找了一年又一年，始终找不到他的卿卿。四年了，他做梦都没想到，那年山口一别，就见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