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合作达成

特伟在酒宴中间又找机会问了一个美影厂最想知道的问题，吴邪见他颇有些难为情的问道：“吴先生，我们厂想知道两部动画电影在国外上映后，票房该如何分配？”

吴邪很奇怪现在才被问到这个问题，特伟看神情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就更让他感到奇怪，这种事有什么值得难为情的吗？

他压下心里的不解，很认真的回答道：“这两部动画电影由佳艺出资制作，版权理应由佳艺获得。”

吴邪这桌坐的都是美影厂的元老和领导，此刻听到这番回答，都觉得太吃亏，四部作品虽然是由佳艺出资，但他们一点版权都拿不到，那不成帮人打工了吗？

吴邪不会在个问题上轻易让步，但也知道完全让美影厂给自己打工，那是不可能的，他也没这个打算，诡辩了数句后，还是松了口风，说道：“这样吧，中国大陆的票房各占一半，海外票房美影厂拿10%。”

美影厂的人依然觉得太少，纷纷摇起了头，只有特伟和万氏兄弟没有作声，虽然他们也觉得太少。

吴邪笑道：“诸位，在其它国家发行电影，都要与当地发行商和院线合作。就拿美国来说，院线便会先拿去50%票房。我们还要跟当地发行商合作，这又要分去一半利润，10%不少了。”

他这些话当然有所夸大，但忽悠一下封闭了十多年的老前辈们，还是没问题的。

美影厂的人很难从他这番话里找到问题，但也知道吴邪肯定不会全说实话，但要怎么谈判为自己谋取更多利益，这可不是他们擅长的工作，这些泰斗们对此一窍不通。

吴邪这时笑道：“诸位，我们现在该谈得不是电影发行的问题，而是先把合作谈妥，电影发行那是大后话了。”

这下老前辈们全都脸红起来，他们确实着急了，现在能否合作还存疑问呢，确实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这之后双方不再多谈，聊天的话题都停留在合作之外。

佳艺小队吃干抹净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年代只有接待外宾才有这样的好菜，否则只有到了逢年过节时才能解一解馋，平时他们一个月只能分一斤肉票。

万氏四兄弟德高望重，但每个月依然只有28斤粮票，浩劫期间甚至没人看在四兄弟都已年过七十的份上多拨些细粮，要不是有学生接济，三位泰斗估计已经扑街了。

佳艺的人这时再看看桌子上丰盛的佳肴，虽然他们也无法常吃这种大餐，但逢年过节还是能像这样大吃一顿，平时做饭也多少会放上几两肉，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月只能吃一斤肉的生活。

小娜更是急忙把骨头上的肉吃干净，也明白了她刚才没有把螃蟹吃干净后，为什么会有人盯着那个蟹壳看，这种浪费在这些人眼里或许就是犯罪。

下午，吴邪和佳艺小队参观了美影厂，但双方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连陪同的政府官员也是如此，他们同样担心那二十四万美金泡汤了。

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政绩，更别说谈妥后还有海外票房入账。

他们虽然对外界消息有些闭塞，但也知道吴邪除了是佳艺电视台的副台长，还是香港中原娱乐公司的大股东。

这家公司的一部电影刚刚夺得了柏林金熊奖，还入围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算是家很靠谱的公司了。

码头这时也把吴邪带来的礼物卸下来送到美影厂，特伟等人见到数百盒精美的香港特色糕点，还有几十盒珍贵的海鲜干货，顿时傻眼了。

但吴邪这时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大佬没告诉他内地现在的具体情况，他又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出身，此刻才发现这些礼物里除了一些钢笔和书籍，其它东西对方绝不会收，这是原则问题。

“吴先生，你和凯旋是亲戚，从香港带给他们一些礼物没问题，这个组织上批准。但是我们不能收你的东西，你们回香港的时候把东西带回去吧。”

特伟和几位领导很有原则，这些东西他们决不会收。

吴邪劝了半天，发现这还真是原则问题，最终美影厂只收下了那些从日本买来的漫画和书籍，其余礼物包括钢笔都没有收。

“这样吧，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也坏了，糕点捐献到学校里去，拿给孩子们吃。这些干货看看上海国际饭店收不收，可以用茅台酒等价交换。”

吴邪还真是商人本色，居然还想打茅台酒的主意。

刚才在饭桌上，他就打听了能否买一批茅台酒回去，结果这东西可不是他想买就能买，必须得组织上批示，那时才知道能不能卖，或是能卖多少。

还有，就算上头批准了吴邪能买一批茅台回去，但价格也得按出口价格，并不是酒店里的五块钱一瓶。

别真当我兔那么傻，兔子只不过淳朴了一点，但腹黑兔可不是白叫的。

一行人逛完了美影厂，又快到了晚饭时间。

吴邪这次没有和美影厂再谈，而是选择了去自己叔叔家里。

特伟给乔凯旋使了个眼色，两人早就商量好，尽量套出吴邪的底牌，他们则回去商量能否满足佳艺电视台的要求。

然而，乔凯旋早就打算好了，这次一定要想办法去香港。

吴邪来之前就私下里答应他，只要能带上一批有经验的制作团队去香港，佳艺就可以把动画部副部长的职位给他。

“各位，你们怎么看？”

特伟派人把佳艺小队送回酒店，内部先开了一个讨论会，几位市领导也参与进来，这种合作当然不能完全由美影厂负责。

“除了把一部分工作拿到香港进行，我认为香港电视台诚意很高。”

“诚意确实高，但分开两地制作，这肯定行不通啊！”

“那怎么办？香港方面不会在这里退步。”

“是啊，人家没提什么要求，也给了我们足够尊重，如果无法满足这一个要求，那就是我们的诚意不足了。”

“要不然，我们把一部作品放到香港完成？”

“这个，不妥吧？”

“……”

很快，还是有人提出了一个让会议厅沉默下来的主意。

随后大家都看向了特伟和几位市领导，这话在半年前说出去，搞不好要惹麻烦。

特伟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估计不少人都打算一到香港就换个身份，从此天高任鸟飞了。

“这个确实不妥，牵扯太多。”

一位市领导发话了，万一真发生几十人的叛逃事件，那影响就极其恶劣了。

“万老，您有什么看法？”

特伟这时向万籁鸣问道，他知道现在得有德高望重的泰斗来出面，吴邪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过了。

万籁鸣沉吟不语，半晌后才说道：“这的确不妥，创作必须在美影厂进行，援助就只能是单纯的援助，我方只负责教导香港电视台动画创作的相关知识，但不能涉及具体工作。”

这其实是把“援助”定性，这样在政治上就好处理得多，性质与当初苏联科学家援华，后来中国支援东南亚XX主义一样。

美影厂在尽量避免政治上的错误，乔凯旋这边已经把吴邪带到家里，隔壁的公孙两父子也到了这边。

“表哥，公孙大哥。”

吴邪在乔凯旋介绍后，当即与乔尤来了一个拥抱，随后和两家人一一打过招呼。

“别客气，我从弄外就闻到了香味，这得多谢你寄来的外汇，我们都换成了侨汇券，这才有了一桌子的鸡鸭鱼。”

乔凯旋中午时已经饱餐一顿，晚上又见到桌子上有鸡有鸭还有鱼，心里对香港更加向往了。

吴邪急忙客气几句，他从打算冒充乔凯旋的侄子后，就往这边陆续寄了五百美金外汇。

这个年代国家获取外汇的渠道有限，可为了发展工业，需要外汇的地方又特别多，华侨寄给亲属的外汇就成了值得珍视的资源。

华侨在大陆的亲戚收到国外或港澳亲人寄来的外汇后，可以依照官方汇率兑换成人民币，同时再领取不同数量的“侨汇券”，这种侨汇券持有者在专门商店或柜台购买紧俏商品或生产物资。

这就能知道为什么人民币兑换美金那么高，兔子也挺黑的嘛。

乔凯旋和妻子都有工作，每月各自能领28斤粮食，乔尤工作后也是一样；布票，每人每年是十几尺，高一点胖一点的人做不够一身衣服；瓜子，过年时才有得卖，且每人限购二两；红糖、奶粉、牛羊肉、鲫鱼是特供产妇的营养品，每人不过一两斤，还必须凭婴儿出生证购买。

但是手里有“侨汇券”的人就不同了，从1962年开始，全国实行统一的侨汇物资供应办法，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华侨家属用侨汇券兑换人民币后，每100元可供应粮食80斤，糖5斤，油4斤，猪肉3斤，棉布20尺等。

不难想象这个特殊的商店多让人羡慕，绝对要惹得人们“眼睛里渗出血来”，所以随着浩劫爆发，侨汇券一律取消，华侨商店统统停办。

上海的华侨商店是两个月前才重新开始营业，但是许多人都与国外亲戚失去联系十年，无法再联系上了。

吴邪这次寄回来五百美金，换成人民币就是八百多块，足以让乔尤一家从华侨商店买到让人眼红的生活用品，甚至足以接济邻居公孙野一家。

这段时间，两家吃饭时都在一块，顿顿白面米饭，有油有肉，还没过年就都做了一身新衣服，这种奢侈的生活搁在浩劫期间非要被人拉去游街不可。

他们现在算是一家人，在家里当然可以随意点，吴邪与两家人熟悉起来后，直接就向乔尤和公孙野说道：“表哥，公孙大哥，这次我来上海，不管谈不谈的成这次合作，都准备让你们跟我一块去香港，凭你们的美术功底，要在香港混出名堂不难。”

他们也的确是一家人，三个人都是大佬的傀儡，真是不能再亲了。

“表弟，有你这句话，什么都不说了，干了这杯酒！”

乔尤装模作样与吴邪碰了一杯，后者又主动找公孙野碰了一杯。

两家长辈喜笑颜开，吴邪是香港电视台副台长，乔尤和公孙野去香港有他照应，自然不会出问题。

“小三，你们电视台和美术厂的这次合作，能不能给大伯兜个底？”

乔凯旋一方面是帮美影厂打探消息，但更多是自己想知道一些底细。

吴邪略一思索，觉得给美影厂一些提示更好打成目的，这些艺术兔未必知道如何与他讨价还价。

但他知道乔凯旋肯定会站在自己一边，轩辕胜又与他是生死兄弟，其实这两家就足以带起一支团队了，这也是他的保底收获。

乔凯旋师承靳夕，轩辕胜师承万籁鸣，两人都算师出名门，从上海电影专科学校动画系毕业后就先后加盟了《神笔马良》、《东郭先生》、《骄傲的将军》、《猪八戒吃西瓜》、《火焰山》等作品的创作，后来又参与了《小蝌蚪找妈妈》、《金色的海螺》和《大闹天宫》的创作，若不是被浩劫耽搁了，两人早已进入导演行列。

“伯父，我和几位合作伙伴的野心，不仅仅是一家电视台的动画部门，创建一家华特迪士尼这样的公司，才是我们的目标。来之前，我们已经在香港注册了一间新电影公司，这间公司将会专注于动画电影和动漫的制作。这次与美影厂合作，作品倒还是其次，招揽人才，特别是像大伯和公孙叔叔这样的人才，这才是我此行的目的。”

吴邪觉得这两位都足以独当一面，哪怕这次与美影厂的合作无法成功，光是这二老和二小就足以完成他的最低目标。若是再通过他们的关系，挖来一些前些年改行，或是希望前往香港的人才，那便超额完成任务了。

但他这个底兜的有点太大，两个小的倒没什么反应，但两个大的却被惊得说不出话。

美影厂巅峰期与迪士尼相比，虽然在作品上并不逊色，但与迪士尼在全球的影响力却无法比拟，毕竟美国才是世界灯塔。

但是美影厂在六十年代的环境下，依然能经常在国际上拿奖，这种成就真不是说笑的。

大佬觉得五六十年代的中国，与21世界的朝鲜在世界上遭受的封锁和歧视差不多。

试想一下，如果21世纪的朝鲜有一家美术厂，每年都能制作不少特色鲜明的作品与美国动画和日本动漫一较高下，甚至能经常能击败这两家拿到最高奖，他是肯定不相信有这种可能，但是当年的美影厂真的把这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第二天，乔凯旋来到特伟办公室，他当然没有把吴邪昨晚的话和盘托出，但也让特伟明白了，“人才援助”是合作的前提，这是谈判的关键。

特伟这边差不多有了主意，美影厂在浩劫前的规模一度超过三百人，此刻人数减半，不过浩劫后有不少人想重回美影厂，只要没有政治上的问题，区区一二十人的援助团队，对于美影厂真不算什么。

乔凯旋和公孙野自然会被安排进援助团队，反正有那层亲戚关系在，这两人肯定会申请去香港，那不如把他们一家都放入名单。

美影厂里的不少骨干也动了心思，这场浩劫摧毁了太多东西，很多人对于去香港工作都是很憧憬的。

但并不是谁想走就能走，特伟心里已有一份名单，这些人离开对美影厂来说就像一个正常人献血，反而对身体健康有利。

美影厂一旦有了香港来的资金，他就有信心让其在短期内恢复元气。

吴邪没等多久，特伟只用三天时间便列出了一份援教名单，找到他继续谈判。

但这一次，谈判主动权到了特伟这边。

他已经知道吴邪的真实打算，所以要拿到这份名单，24万美金还不够。

但他却不知道，吴邪就是想花钱买人才，他反而怕特伟不以此抬价，这才故意让乔凯旋去透露了口风。

钱算什么东西，他要赚到太容易了。

但是人才却买不来，这些可都是美影厂培养了几十年的精英，是能与迪士尼一较高下的精英团队，如果能用钱买来，他再多的钱也出。

所以这次谈判，他很冤大头的把报价增加到第一年每月2万美金，第二年和第三年每月1.5万美金，一共60万美金的合作资金。

美影厂的任务还是两部动画电影，两部动漫，但这次不要求在香港制作。同时，美影厂需要派出一个20人的援教团队，在未来三年内教会佳艺电视台如何制作动画。

这已经很明显了，虽然是打着援教的幌子，但连参与其中的市领导都知道，这些人三年后肯定不会回来了。

但是吴邪不坏好意吗？

当然不是，恰恰相反，他是个爱国商人，也热爱动画。

这种合作对于美影厂无疑是雪中送炭，得利最大的也是美影厂。

20人对于美影厂来说真不算什么，只是十分之一的员工而已，但那60万美金足以让美影厂培养更多的人才，迅速恢复到浩劫前的规模，并且足以支持他们在这三年间创作出无数作品。

吴邪在双方合作的两部动画电影上，也答应了15%的海外票房分成，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则是双方五五分账；两部动漫则是15%的海外版权收入分成，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的版权收入同样五五分成。

这笔收入同样不会小，美影厂未来十年都不会再缺乏创作资金，还可能给国家带来数百万美元的外汇，绝对是大功一件。

但这里吴邪耍了个心机，他没有把录像带版权分给美影厂，最后还是商人本色发作了，不小心又坑了国家一把。

最后，双方在援教方式上也想了点办法，美影厂的援教团队会以教学为由前往香港教导佳艺电视台制作动画。

但是这帮人到了香港后会怎么做，美影厂才不打算管呢，也没人会管这种事，三年后他们愿意回来更好，不回来就留下好了。

“现在美金兑换港币是1:4.6，我花了两百八十万港币带回20人，还有两部电影和两部动漫，但算一下还是很值得嘛！”

吴邪仔细算了算这笔账，发觉他倒是真没亏本，反而赚了。

现在他就算花出去一千万港币，也没有办法制作出《西游记》和《三国演义》这样的动漫，更没有实力去制作《哪吒闹海》和《金猴降妖》这样的殿堂级动画电影。

好吧，现在美影厂还没决定拍《金猴降妖》，但是吴邪会要求他们拍这部作品，反正这本来就是几年后的美影厂作品。

美影厂与吴邪达成合作后，便干劲十足的开始准备了。

吴邪则和佳艺小队参观起了上海，顺便在上海捐建了一所“阅文小学”和一所“阅文中学”，并承诺在年底建立“阅文基金”，然后从明年开始，在未来十年内为中国大陆捐助100所小学和50所中学，再度展示了自己爱国华侨的身份。

这就不得了了，上海市的领导班子这次亲自接待了这位爱国港商，很快连北京都知道了“吴邪”这个名字，那三个电影拷贝自然顺利送了过去。

吴邪并不知道，北京在他来上海之前就调查过他的资料，包括佳艺那几个年轻老板。

但是结果很诡异，这些人的身份背景居然查不到，除了查到这几人是爱国的以外，就再没有其它资料了。

这次大手笔的捐建学校，正是大佬控制下的产物，否则查不到他们的祖上三代，无法确定他们的背景和政治倾向，这次合作估计还是成不了，国家可不会为了60万美金就跟一堆来路不明的港商合作。

所以，这个“阅文基金”就很关键了，哪怕他们的背景真有问题，但愿意这样子在内地做慈善，那也是多多益善啊！

如果是敌对势力，会这么傻在内地疯狂建学校吗？会故意给美影厂送钱恢复元气吗？

现在敌对势力要是喜欢这么玩，那就让他们玩得更嗨一点吧。

特伟和万籁鸣等人在这期间列出了一个20人援助名单，年龄组合是十大+十小，其中年纪大的十人都是乔凯旋和公孙胜这一代的老资历，年龄都在五十岁左右，如果不是被浩劫耽搁，这里面很多人都能独当一面了。

吴邪对此非常满意，这十人每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能书善画，估计以一敌百不成问题。

另外十人是年轻一代，大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基本上都是厂内领导的亲属或是弟子。

但别以为这些都是关系户，人家都是师承泰斗级大师，一身功力比原来的乔尤和公孙野还深厚，这种年轻人才更为难得。

美影厂真的是用心帮吴邪选择了一个接手就能用的精英团队，这些人到了香港安顿下来后，马上就可以独立开发作品，甚至佳艺能招到足够多的基层画师，这些人完全能拆开组成两三个独立的制作团队。

“我兔真是太实在了啊！”

吴邪这下体验到了当初苏联科学家临走前在雨天里烧书的感觉了，但他却不知道美影厂同样感激他的资金支持。

这个年代，60万美金意味着什么，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呢，现在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就这样，一个只有简陋合同，其余连章程，委托书都没有，双方只是握握手就一言为定的合作便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