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六节戚家军的后人

在大明很少有人会使用倭刀，这次比武，对于大同军镇的军人来说，可真是开了眼界。这些围观的右卫营军人议论纷纷，对他们练兵千总刘大勇的夸赞之声不绝于口。

人群中竟然有人认为在右卫营游击将军大人的枪法第一，练兵千总大人的刀法第一。这个说法一经传播，很快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

刘大勇咧着嘴笑呵呵的听着这些议论和赞扬，显得十分受用。不过他眼中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失败的卖艺之人。

“你要去哪里？”

刘大勇拨开围在身边的人群，高声叫喊，那汉子闻言扭过头，回了一句，“离开这里，四海为家。”

有轻风袭来，那汉子一脸的毅然，略有凌乱的头发，破开的衣襟，整个画面有些苍凉，但更透出坚毅和不屈的意味。

刘大勇歪了下头，一股欣赏甚至英雄相惜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要着急，过来喝上一口再走也不迟。”

语气很是真诚，没有丝毫怜悯和轻视的味道。汉子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手中握着那把倭刀，跟着刘大勇走进酒肆。

店小二又烫了一壶酒，热乎乎的，喝上一口，汉子消瘦黝黑的面颊略有红润，他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叫吴明，是戚家军的后人。”

汉子一张嘴，就勾起众人的兴趣，戚继光对于大明的军人来说，可以说是一代军神，他的军队戚家军以坚韧、勇猛而著称于世。

这个人竟然是戚家军的后人，刘大勇、谢富贵张大了嘴巴。

按照吴明的说法，他的祖上跟随戚继光将军南征北战，在平定倭寇的战争中，有感于倭刀的凌厉，向俘虏的倭寇学习了倭刀术。

而他本人跟随戚金将军在浑河血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流浪，辗转漂泊，到了大同，听说五屯堡募兵，便来这里，没想到五屯堡募兵需要联保文书，而自己又没有，盘缠用尽，只好卖艺乞讨。

曲折的故事、不幸的经历听得刘大勇热泪盈眶。他一把抓住吴明的手，大声说道：“吴兄弟若是不弃，某可以为吴兄弟作保，吴兄弟就留在这里好了。”

还没有等吴明回应，一边的谢千总眨巴着眼睛，抢先说道：“有刘千总作保，吴兄弟就不要担心了，刘千总在右卫营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论起资历，就是游击大人也要叫刘千总一句大哥。”

谢富贵的话倒不是一味的恭维，在他们这些杨老头的徒弟里，刘大勇的辈份显然比游击将军还要长一些。

几滴热泪夺眶而出，吴明从凳子上起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刘大勇双手端起吴明的手臂，惊呼道：“这怎么使得，起来，起来。”

等吴明起身，刘大勇大喝一声“喝酒”，便端起酒碗一干而净，吴明将酒碗高高举起，也是一饮而尽。

谢富贵嘻嘻笑着，问道：“大勇哥，怎么也懂得倭刀术啊？”

“你这个家伙，平常不好好学习武艺，师父讲过的，没记性的家伙。”

正在三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的兴起之时，谢富贵忽的冒出来一句，“咦，你的衣服后面怎么有个洞？”

刘大勇顺着谢富贵手指的方向望了下去，果然，在身侧的衣襟上有一个不大的破洞，浆洗过的布料被整整齐齐的划开了一道口子。

刘大勇挠了挠头，仔细的回忆刚才的比武情节，突然，他想起来，错身而过之时，这个吴明似乎也反手挥了一刀。

难道那一刀击中了自己？还是自己记根本就没有那一刀？

望着面前没有丝毫表情的吴明，刘大勇摇了摇头，想那么多干嘛？他端起亲兵加满的酒碗，对着面前的吴明说道：“兄弟，喝酒！”

酒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能够让人兴奋，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

汾河烧刀子燃烧了少年们的激情。

“吴兄弟，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兄弟三人，今天结拜金兰。”

刘大勇的话一脱口，谢富贵抢先回应。

“我看行。我们兄弟共享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刘大勇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今天这个戚家军的后人让他感动良多。

吴明高声叫道，“大人，使不得，我吴明何德何能，让大人错爱。”

这样谦逊的回应，更是激起了刘大勇澎湃的情绪。

“我说使得就是使得。”

右卫营练兵千总刘大勇的怒吼响彻快活村的上空。

“拿来笔墨纸砚。”

刘大勇唤来店小二，粗纸拙墨，写下三个人的生辰八字，一边的亲兵刘二无奈之下，算是做了保人，三个醉醺醺的少年，写下了结拜帖子。

结拜金兰之后，几乎是喝光了店小二的酒，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仿佛是多年未见的生死兄弟，摇摇晃晃返回五屯堡。

“好兄弟，痛快啊！痛快！到我那里去住。”

刘大勇高昂的声音回荡在五屯堡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更夫和两个军法队的军士从背街中闪了出来。

“刘千总喝多了啊！”

“是啊！打了胜仗，游击大人从辽东回来，刘千总高兴啊！”

“我们继续打更吧。”

待刘大勇几个人的背影消失，打更的声音又回响在五屯堡的大街上。

“把你的火绳换一根吧，快燃尽了。”

黑漆漆的夜里，一名巡夜军士手中火铳上的火绳奄奄一息。

五屯堡巡夜的小队三人一组，一个更夫、两个军法组军士，一名手持长枪，一名手持火铳。

“你说今天刘千总违反军令，醉酒夜行，如果遇到李二狗，会怎么样？”

手持火铳的军士一边熟练的更换火绳，一边询问他的队友。

练兵千总刘大勇的名头很响，即使军法队的军士们见到他，也像老鼠见到猫，只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是军法队的队官千总李云璐，一个是军法队的旗官李二狗。

“不知道，也许会打起来吧，但是我想李二狗是不会躲起来的。”

手持长枪的军士说完，觉得刚才自己躲避的行为有些害臊，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今晚的事还是不要上报了，我们继续巡夜吧。”

两个人相互点了点头，随即紧走了几步，紧跟上挑着灯笼的更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