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世界杯的第一球

湖南，常德，高山街

“儿子，多吃点，想吃什么就跟妈说。明年就要高考了，得加油了，努力。

除了学习，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管。等你进高三了，我就到长沙去，妈每天给你做饭。食堂吃腻了的话，妈每天换花样给你做了吃。”

贺禹妈妈杨秀不停的说着，并且不停的给贺禹的碗里夹着菜。

本来就很满的碗，就更加饱和了。

今天是2007年的第一天，元旦。也是周末，学校放假三天。

贺禹回到家，一家人吃着饭。

“好了，妈，够了，我先吃，别再给我夹菜了，您也吃。”

贺禹哭笑不得，这是一份爱意，也在无形之中成为了一种压力。

“那个，小禹啊，你知不知道长沙金德和湖南湘洪的事情啊？”

贺禹爸爸贺显洋端着酒杯，突然这么一句，让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觉得冷清。

“老贺，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叫你少喝点酒，你非得喝，喝了又说胡话。”

杨秀反应过来，谩骂着，并抢过了他的酒瓶和酒杯。

不过，她的眼角一直盯着贺禹，看着她儿子的反应。

贺禹没开口，继续吃着。只是那山般的一碗饭，他怎么吃，都感觉吃不完。

而且，吃的很累，很难……

“我就是跟儿子说说，不行啊，你别管！”

贺显洋抢过了酒杯，喝了口，继续对贺禹说着，“儿子，这是一次机会啊，难得在我们本土会有了职业球队。

以你现在18岁不到的年纪，还有机会啊。长沙金德我们先不说，毕竟是中超球队。但是新成立的湖南湘洪很好啊，起步低，一切尚新。而且也是我们本土的，应该很注重湖南籍球员培养的……”

贺禹依然没有开口，准确的说，是没有抬起过头看向他的爸爸。

他知道，他的爸爸是老球迷。

小时候，每每看到中国队输球，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绝在世界杯的门外，他的爸爸都是满眼泪水，苦大深仇。

2001年，中国队出线，历史第一次打进世界杯的时候，他的爸爸也是老泪纵横，喜大普奔。

开心到，让还在读小学的贺禹喝了一杯啤酒。为这事，他妈妈没少和他爸爸闹。

但是而后的世界杯，一场球没赢，一个球没进。

他的爸爸那种内心的痛，无人能懂。就好像心肌梗塞一般，心口卡顿的那一刻，特别难受。

所以，那之后，贺显洋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了他儿子的身上。而贺禹所表现出来的天分，也让他越来越相信，他的儿子可以。

不过呢，有意思的是，最初贺禹是踢前锋的，那时，贺显洋还饶有意味的说着：

“儿子，加油！

爸爸希望看到我们中国人，在世界杯打进的第一球，是我儿子打进的！”

不过呢，这事儿在后来就成了笑话，因为贺禹自己选择去踢门将位置。

而一些带过他的教练也都觉得，在守门员的位置上，他很有天分。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柏林赫塔试训等等故事了。

“儿子，你别听你爸的，他喝酒了，有些神经。你要读书，好好读书，那才会有出路。你踢球那些年，闹得那么大动静，都出国了，还全国到处跑。

最后呢，不还是没有结果了吗？”

杨秀拉着他的手，苦口婆心的说着，一双眼睛红肿了。

“儿子，别听你妈的，我们再试一次。

我知道你一直就没有放弃过，你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也是不甘的，是不是？

让我们爷儿俩再试一次，好不好？”

贺显洋似乎有点喝多了，说的话一半醉意，一半不甘心。

“老贺，你疯了，还过不过啦！

你要再这样，要么你杀了我，要么离婚！”

杨秀也是气急败坏，一口气没上来，端坐在了地上。

贺禹此时此刻，内心的煎熬，就好像一团烈火。烈火慢慢靠近一座叫梦想的冰山，越靠越近，越近越痛……

贺禹压抑着眼角的泪，扶起坐在地上的妈妈，而后很是认真的看向贺显洋。

“不试了，不想了。我也快18了，高考，念大学，找工作。

爸，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一家人，在这一个冬日，都哭了。

也就是这一次以后，这一个家庭再没有过争吵，烦恼。

只有欢笑，温暖，和幸福。

……

湖南，沪昆高速邵阳段

黄清玉朋友的婚礼结束后，拖拖拉拉到了下午3点多，她才和贺禹一起离开。

她确实太累了，一上车没多久就仰头大睡过去，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后排。

她本来身材就很好，而且白净，大长腿大胸怀的。

浅黄色的裙子，时不时的翻过来，又掀过去。如同这五月份的气候，已经有些热辣了。

美女，在睡觉的时候，都是这么豪放不羁的吗？

贺禹无暇留恋身后的风景，那就是一部《画皮》啊。他只好边开着车，边用蓝牙和武尧史舜闲聊着。

他们已经在训练了，不过会在休息的时候用手机跟贺禹聊些事。

“我擦，你是不知道啊，没人敢穿1号球衣啊！王炼那小子跟你最不对付的，也是你不在的时候，绝对的首发门将。你只穿22号嘛，他都没敢穿1号。”武尧笑闹着说着。

“他穿呗，我只穿22号球衣，谁都知道啊！”贺禹淡然的回答。

“是的，是的，你的大卡卡嘛。我不一样嘛，我的大C罗。不过，我没报7号，我报的20号，你猜为什么？”武尧故作深意的说到。

“猜毛！”

贺禹回答简单，也非常赋有深意。

“他因为你选的22号，而我选的21号，他就选了20号。我是因为现在踢后腰嘛，皮尔洛的球风，21号刚刚好。

他呢，脑子有病，说什么非得要来个顺子，也亏他想的出来。”

史舜很是鄙夷的解答着，嬉笑怒骂。

“我擦！你懂个什么？我们三剑客号码连着，报名表也挨着，多气派啊。”武尧反吼道。

“那为啥不选23号？”

这一次，倒是贺禹和史舜异口同声的问着。

“哈哈哈哈！

我选20号，报名表上按顺序，才能一目了然的看到尧舜禹三个字啊。

舜禹尧，多拗口啊。”

武尧大笑着阐述他的大道理，但是另外两个人都是一头的黑线。

“你多久能到长沙啊，晚上8点安排了友谊赛，你赶得来吗？”史舜把那个选号的梗给混过去了。

“我7点多能到，帮我跟周指和侯队说下。我进城后，会直接到球场，再热热身，差不多就好了。”

贺禹急切的回答着，仿佛很是害怕失去这场比赛的机会。

“我擦，这么吊！你不用吃饭啊，还想着搞出王者归来的戏码啊？

再说了，赛前的战术安排，你不用参与吗？”还是武尧反应快，嚷嚷着。

“饿倒没事，不会饿，中午吃的多。

开玩笑，人家姑娘不远万里，花了大几百去吃顿饭，我也不能让她亏本啊。能帮她吃回来一点，是一点嘛。”贺禹傻乎乎的说笑着。

“那应该问题不大，虽然你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但你体力没问题就行了。

反正你每场比赛，都是打了鸡血样的，踢门将位置也不至于消耗你多少体能。”史舜简单的分析着，不过没正经多久，接着说到，“战术问题嘛，跟你好像不是太大关系吧，你少出点禁区就好了。”

一下子，三个人都笑了。

贺禹也笑的很大声，一不小心，惊动了身后的睡美人。

“嗯，禹哥，到哪儿呢？”

眼睛还没睁开的黄清玉，娇喘的说着。

瞬间，贺禹的蓝牙声响嘈杂，他没有顾及耳机里面穿来的狼嚎声，淡定的看了看后视镜。

“清玉，我晚上有场比赛要踢，有点赶时间。待会儿我会走绕城高速，再直接岔到省体育场去。

到时候，你再自己打个车回家，我就不送你了，好不？”

“比赛，你要上场是嘛！

那好啊，我就跟你去看啊，给你当拉拉队。昨晚上害你没睡好觉，麻烦你了，还让你那么辛苦。”

黄清玉的话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电话那一头的两个骚男，就很不淡定了，噼里啪啦的问个不停。

“昨晚上，没睡觉，还很辛苦？”

“啥意思，不是说，就去吃个席吗，怎么就还很辛苦了呢？”

……

贺禹汗落，没打算理会了，挂了电话，摘了耳机。

再双手稳稳的握在方向盘上，像是抓着了他自己的梦一般。

一脚油门，狂飙在长长的路面上，奔向不远方的希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