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纠葛

打扫好战场后，赵元与大长老一起回到了议事大厅。看到大厅地板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四长老，大长老一双银瞳微微睁大，显得有些惊讶。

“希维尔受了重伤，在祷告室里休息。”赵元在一旁说道。

大长老听了，只是眉毛抬了抬，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赵元心里一声冷笑，也懒得把路易斯的死亡告诉大长老了，反正她不也会在意那些小卒的性命。

“赵元大人，四长老这是怎么了？”大长老看着躺在地上的俊秀男人，轻声问道。

赵元不可抑止的发出一声嗤笑：“大长老为何不直接看看先觉之眼。”他在进入议事大厅的一瞬间就已经连接过先觉之眼了，看到路易斯那样惨烈的牺牲，他的心脏还是有些微微抽痛。

大长老沉默一会儿，还是走到大厅中央的祭坛旁边，眼神微微涣散，便是开始查看了。

良久，她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赵元在一旁抱胸俯视着大长老，毫不避讳的打量着她脸上微妙的表情。然而那些复杂的表情只是在她脸上一闪而逝，之后便又归于一片平淡冰冷，如荒芜的雪地。

“四长老伊恩，其实是我的亲弟弟。”她缓缓开口道，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情。“我们作为兰伯特家族的孩子，从小便背负着保卫精灵族的使命。伊恩也不例外，虽然他因为年龄小，比我的等阶差了一点，但他的天赋丝毫不弱于我，我们二人本应都是名正言顺的大长老继承人。”

“但是在他出生时，长者苏醒过一次，召唤了我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大长老。长者要求我的父亲将伊恩从兰伯特家族除名，断绝了他和我竞争大长老位置的可能，也断绝了他在我死后成为大长老的可能。”

“为什么？”赵元不解道，若是长者预料到这个伊恩会做出危害精灵族的事情，又怎么会任由他成长，甚至坐上四长老的位置呢？

大长老自嘲的笑了一声，目光有些悲哀的道：“……因为只有我能够生出精灵王。”

赵元如遭雷击，久久不语的看着面前冷若冰霜的银瞳精灵，他一瞬间有些混乱，好多原本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连贯了起来——烈摩斯为什么说大长老“用完就扔”，血精灵不惜一切也要杀掉希维尔，还有四长老的突然出手，以及大长老从来不关心希维尔的安危。这种种迹象在大长老这一句话面前瞬间就有了答案。只要希维尔还在长者的领域之内，她就不可能出事。

“她，她是精灵王，难道不该是件好事么……”赵元喃喃道。他也曾听说过精灵王的传说，据说是精灵族天选的领袖，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能沟通神明之力。每一个精灵王血脉觉醒后都能成为至少九阶的强者，少部分甚至能到达传说中的十阶。但是在远古时期，精灵王的血脉就突然和精灵族的主神一起消失了，从那之后精灵族就开启了无尽的逃亡生涯。

“是啊，精灵王的出现是精灵族的幸事，但如果精灵王在觉醒之前被杀死，新的精灵王就会诞生。”大长老嘲讽的笑了笑。

赵元目瞪口呆：“你们就不怕精灵王又一次消失么？这可是上万年才出现的一次机会啊！”精灵族的处境如此艰难，难道不就是因为没有顶尖的强者出现么？

大长老摇摇头，继续道：“赵元大人，您还没明白么？若是之前，我们还确实有这样的担心，但如今烈摩斯也突破了八阶，这些异象直指一个可能——我们的主神苏醒了，他的庇佑将再一次降临，所以哪怕没有精灵王，精灵族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弱小的种族了。就算是我，也要不了两年就可以突破八阶。”

“所以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反而是获得长者的承认，只有获得长者的承认，才会得到主神的青睐，成为名正言顺的精灵族统治者。”大长老的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赵元看着不禁心惊肉跳。在他的映像中，大长老似乎对什么都很淡然，什么都不怎么关心，唯独对于长者的信仰，是那么的坚定不可动摇。

他试探着说道：“那以后，希维尔肯定会是长者承认的——。”然而话音未落，就被大长老厉声打断了：“长者是长者，主神是主神，希维尔会成为主神的宠儿，这毋庸置疑，但长者也会依然守护着所有精灵，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赵元微微愣住了，他映像中，大长老只要生气，多半都和长者有关，她对长者，似乎有着一种可怕的占有欲。

大长老看到赵元奇怪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目光一闪收起愤怒的神态，又恢复了以往冰冷淡漠的样子，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可是赵元却穷追不舍，他目光紧紧盯着大长老，说道：“大长老，你说过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大长老被赵元灼灼的目光弄得有些难堪，她意识到赵元一定察觉到了什么，想要拂袖而去却又被赵元八阶大法师的威压压得无法动弹。大长老知道赵元这回是动真格了，却只是兀自抿紧嘴唇，一副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的模样。

两人就在沉默中对峙良久，大长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脸色苍白，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发抖，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可就算如此，她还是一言不发，目光漠然又空洞。

终于，赵元还是收回了威压，直接离开了议事大厅。他心中的悲愤难平。议事大厅外不远处的走廊就是路易斯身陨之地，此时早已被负责清扫战场的精灵们收拾的干干净净了，除了走廊上突兀的破损之处，竟完全看不出这曾发生过什么。

赵元闭了闭眼，他甚至不知道路易斯的尸首被收往何处，如何处理了——多半是直接抛进归叶池了吧。与他最痛恨的血精灵一起同归于尽，希望他的灵魂也能安息。

“赵元大人，您还没有休息么？”路过的一个精灵看到赵元，惊讶的问道。

赵元强行露出一抹微笑，对他摇了摇头道：“多谢关心，我出来透透风，一会儿就去休息。”

那个精灵对他安抚的笑了笑，行了个礼才离开。

赵元慢慢登上高台，看着中央广场上忙碌的精灵们，他们虽然表情也很悲伤，但都在相互安慰和陪伴，竟让赵元有些羡慕。

他所熟识的人，也就希维尔，路易斯和大长老。如今路易斯已经死了，希维尔受了重伤还未醒来，至于大长老，赵元都不想和她待在一片空气中。一时间，赵元竟觉得有些茫然，不知该去何处。

刚才大长老的举动，其实变相给了赵元答案。一个精灵，爱上了自己信仰的祖树，这份感情注定得不到回应。但库莉作为大长老，终究是离长者最近的精灵，这份殊荣让她无法放下，也更加迷恋长者。所以她才会对长者百般维护，言听计从，甚至为了诞下精灵王，与一个毫无感情的精灵族强者结下婚约。但是作为大长老的丈夫，烈摩斯显然是动了真感情，也许直到他发现大长老生下希维尔后就一直对他不理不睬，才让他醒悟过来自己不过是被利用了。

也许是大长老做的太明显，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四长老都发现了不对，这才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希维尔。

然而最终的*还是烈摩斯的进阶。要知道，任何一个种族的等阶都和他们的主神密不可分，而普通的精灵们一直单纯无知的生活着，他们也许只是感到意外，但是深谙精灵族历史的核心层精灵却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他们的主神再一次复苏了，精灵的七阶桎梏已经被打破，血精灵和精灵族最终的夺权之战已经来临。

但是这次战争的背后，分明还有外族的身影，不管是自爆禁术，还是金属傀儡，很显然都不是出自血精灵之手。

现在精灵族看似占着上风，背后却依然有许多隐患。赵元不知道大长老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才能那么淡定。

血精灵巢穴中，烈摩斯正在进食着族人奉上的精灵血肉，旁边还配着烈酒。他的头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血红色，而是一头雪白。这是精灵即将死亡的预兆——他的寿命已经不足六个月了。

“烈摩斯阁下。”几道身穿黑斗篷的身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们的面容完全埋在阴森的暗影之中，声音也飘忽尖细，显然是不想让任何人认出来。

烈摩斯自然知道他们想问什么，直接开口道：”那个赵元不好对付，他已经无限接近九阶，下一次对上他，我恐怕就没有胜算了。”那三支破灭箭已经用完，他手里再没有能与赵元抗衡的武器了。

“放心吧，烈摩斯阁下，我们自然会帮您到底的……”黑袍人发出阴森的笑声，烈摩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只是拿起酒杯大口的灌酒，漆黑的眸子透出沉思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