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巢穴

当赵元提出他要考虑一番时，狮族军队那边的梅森抢在二皇子前面开口答应了。五万大军白白停驻一天，消耗的粮食量是可怕的。但在梅森看来，相比起惹怒一个八阶大法师，这点牺牲是完全值得的。

赵元一回到精灵堡垒，他身上那股可怕的冰寒气息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匆匆回到议事大厅，就看见了同样愁眉不展的希维尔。

希维尔通过先觉之眼，早将刚刚的一切收入眼底。但此刻她和赵元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口黑锅精灵族是背定了！

她凝神思考了片刻，朱唇轻启道：“赵元大人，我们得和血精灵取得联系。那狮族三皇子虽然死了，但他所押送的神器一定还在血精灵手里，若是能把神器交还回去，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好，我这就去。”赵元点头道。“不过，族里就你一个人撑着，会不会有危险？”这是他最担心的。如今大长老已经是虚弱的将死之人，希维尔虽然觉醒精灵王血脉后，实力一路突飞猛进，可这才短短十几天，她也不过才到六阶，若是此时他离开了，精灵堡垒里没有人能镇守大局，被突袭了就完蛋。

却听一道清寒如高山云雾般的声音在议事大厅门口突然响起：“这不是还有我么？难道精灵族少了个人族就过不下去不成？”

赵元眉间闪过一丝惊诧之色，扭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狭长却又温柔缱绻的湖蓝眼眸。“四长老……”赵元嘴里有点发苦，这个家伙之前不是还想杀掉希维尔夺权么？怎么还被放出来到处跑了！

四长老伊恩长着一张温柔清隽的脸，目光却如春日白雪般微凉的扫过赵元，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般，说道：“希维尔如今已是我们精灵族的王了，所有精灵都会臣服于她，我自然也不例外。”

赵元听了，却依然警惕的盯着伊恩，仿佛他下一秒会突然跳起来攻击似的。赵元毕竟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他无法理解这种根深蒂固的忠诚之心来自何处。

最后还是希维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柔声道：“赵元大人，您就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

百丈高空之上，繁星闪烁，朔风猎猎，云雾波澜起伏，变幻翻涌。一片浓白云雾之间，却见一个灰袍男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终于找到了……”他的声音刚刚发出，就立刻被风吹散，裹挟着云雾飘到未知的远方。一钩弯月悬于暮色，洒下凉凉清辉。

在孜孜不倦的用精神力搜索了大半个晚上之后，赵元终于在精灵之森的东南方找到了血精灵巢穴的踪迹。

和精灵族一样，他们的巢穴是建在地底下的。但是精灵堡垒上有参天巨树，血精灵巢穴上却只有和周围一般无二的植株。附近的泥土也丝毫没有精灵的足迹，气息也十分干净，布置的极其隐秘。若只是如此，赵元也不必大费心力。毕竟精灵族里还有五个土生土长的血精灵，可以询问带路。但是血精灵的巢穴却是可以在地底快速迁徙的，也难怪这么多年来精灵族一直打探不到。

若非赵元偶然发现了一个正在往巢穴赶的血精灵，一路吊在他后面，赵元恐怕也只得无功而返。

如今既然找到了血精灵巢穴的位置，赵元毫不迟疑的从空中飘然而下，他也无需去刻意寻找入口，只是将八阶大法师的威压释放出来。刹那间，林间的空气都似乎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冲得一荡，原本宁淡恬静的树林无端被一层肃杀之气笼罩。

与此同时，在自己的房间里闭目沉睡的烈摩斯刷的睁开了眼睛。一双黑色的眸子在黑夜中透着幽幽的光芒。他火速起身，推开房门，只见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无数血精灵恐慌的交谈议论着，等阶低一点更是艰难的蹲在地上，被那股强大有如实质的威压压的喘不过气来。

烈摩斯没有理会他们，大步流星的从人群中穿过，独自前去赴会。

当他从一颗树中乍得显出身影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赵元冰冷漠然的双眼。

早在他出现之前，赵元的精神力就感受到那个方向有法术波动，所以此时看到烈摩斯突然出现也丝毫不惊讶。

“稀客啊，赵元阁下，不知道深夜光临我族有什么事？”烈摩斯表情丝毫不变的道。

斑驳的月光透过树荫洒在他的脸上，竟给烈摩斯原本就深邃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芒。

赵元见了，忍不住皱起眉。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烈摩斯一副坦然的模样，倒让他不好开口。最后他还是一副调侃的语气说道：“这几日你都没参战，我实在放心不下，特地来探望一下你。”

话一出口，烈摩斯脸上立刻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之前两次相遇，双方都是剑拔弩张，拼死一搏，且不说赵元两次都差点陨落，烈摩斯也是一夜白头，底牌尽出。如今他们二人再次面对，情形却已是大不相同了。

烈摩斯两次以为赵元必死，赵元却两次都好好的活了下来，甚至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看出来。今夜虽然只有淡淡的月光为灯，烈摩斯却还是清晰的看到了赵元隐隐透出红晕的白皙肤色，如吃了什么大补之物一般，显得比之前更为健康。

好在他如今已经不需要和这样可怕的人为敌了。他轻笑一声道：“我这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探望的呢，如今希维尔已是我族的王，等我处理完旧部，自然会送那些没染过血的精灵们回去。”

不过烈摩斯显然料错了赵元此次前来的目的，他还以为赵元是等不及要让那些没有吃过精灵血肉的原生精灵回去，才说出这样的话。

赵元听了一愣，他原以为血精灵的回归还需要做出一番斗争，没想到烈摩斯居然已经自发的开始着手准备了，而且他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他对精灵王的臣服之意。

然而赵元立刻找到了其中的漏洞，露出怀疑的神色道：“但是我听说这些天里，血精灵对精灵族的攻击一直没有间断过，不知你该作何解释？”

烈摩斯一脸惊诧：“这不可能，这些天里我已经封锁了全族上下，开始清点。除了夜间会放几个人出去偷偷采一点草药为族人疗伤，根本不和外界有任何联系了！”

烈摩斯信誓旦旦的语气让赵元完全无法怀疑，但希维尔也不可能骗他。二者之间，要么是烈摩斯在骗他，要么是希维尔被人故意误导，看到的错误的幻象。

相比起前者，赵元更愿意相信后者，若是烈摩斯真的有了反心，早该趁着他赵元昏迷的十几日里直接出手。精灵族至今无一人到达八阶，烈摩斯就是碾压级的存在。

“那伙黑衣人呢？”赵元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精灵王出现之后，我就把他们驱逐了，你要是不信，大可到巢穴里参观参观。”烈摩斯手一挥，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花费百年时光，耗资无数，就为了怂恿我们去夺权，现在却头也不回的走了，一点抱怨挣扎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说着，烈摩斯摇了摇头，满脸的不解。

赵元也一头雾水，他刚刚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那念头却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一下子就跑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迷茫。

“烈摩斯，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为了保险，我还是得去你们的巢穴一趟，亲自看看。”赵元抛开满脑子的疑惑，直言道。

“这自然没问题，反正过两天我就要带着那些精灵们去精灵族了。不过我和剩下的血精灵还是得住在巢穴里，以后终于能在外头种点好看的花花草草了，再也不用三天两头的迁地方……”烈摩斯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带着赵元从一颗树里穿过。

赵元看着前面满头华发的烈摩斯，一丝苍凉之感在心头划过。

所谓国仇家恨，又毁了多少人呢。譬如那些原生血精灵，还有烈摩斯这些初代血精灵，他们都怀着对本性的向往，却不得不为了生存和复仇苦苦压抑。

他们还算是最幸运的一代血精灵，终究是得了个善终，初代血精灵虽因染过精灵的血，无法再回归族中，却还是能安享晚年。而在过去的上万年中，无数血精灵英年早逝，同族相残。

赵元在烈摩斯的带领下，用精神力几乎是把整个血精灵巢穴的地皮都刮了一遍，烈摩斯还主动带他去各个密室、地下通道参观，一路上一直絮絮叨叨的，和他那冷硬的长相完全不符。

赵元看着他刚毅的侧脸，忍不住想，若是当初没有出那样的事，也许他也会像个普通父亲一样，陪着希维尔长大，整日里罗里吧嗦的关心着希维尔吧。当初他一定也是百般尝试，想要焐热大长老的心，最后却绝望的发现那根本就不曾存在过吧。

赵元默默地叹了口气——如今这两人都因为他，一夜华发，时日无多，也许这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