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章 恃才放旷

话说脱脱丞相从集贤大学士吴直方之谏，重开经筵、大兴国子监，召京城各府公子、前来研习儒学，教授孔孟之道，以为大元选拔栋梁、蓄养人材。那惠宗皇帝是崇儒礼佛的天子，遂敇封当世鸿儒欧阳玄为大学士，辟他为主讲入国子监为众公子解释儒家经典。

国英到了国子监，果真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到此读书的王孙公子就有千人，在门外赶车的马夫、送饭的仆从、侍候的奴婢更是不计其数，一个个前遮后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国英看他们进进出出送衣送饭，遂笑道：“俺也进去，看看他们到国子监如何读书！”

话说国英家父刘公也是博古通今的大儒，也应召至国子监当了博士。那刘公宽袍大袖、玉扇方巾，一身道貌岸然、温文儒雅，与国子监的祭酒、教授陪同欧阳玄在课堂上大讲四书五经。课堂之下的众公子却是交头接耳、谈笑风生，根本无心向学。他们到此是为得一个功名，哪里想读甚么四书五经。汉臣子弟倒还端坐静听，然而那蒙古、回回公子连汉字也不识几个，自然无心听讲。你看他们手上捧一本书装模作样，桌上却铺满水果糕点、笼炊粉羹，恨不得将歌女奴婢带来。

如此情形，刘公实在看不下去，便出来斥责一番，道：“学堂之上乃是品读圣贤书的地方，不是酒肆客栈，似你们这般成何体统！”众公子被训斥后面面相觑，心中不快也不好冲撞先生。这时蒲思遂自负胸中才学有意要为众公子出头，笑道：“先生在上面只管教，我们在下面听讲便是。”刘公道：“你们这样荒废学业，学不到圣贤之道，上负朝廷恩典、下愧父母自己！。”蒲思源笑道：“先生言重了，孔孟圣贤也没说过我们这样就读不得圣贤之书、学不得齐家治国之道！”刘公见他如此大言不惭，遂教他起来，问他几篇《孟子》、《中庸》章节，蒲思源站起身来对答如流，几位教授都来出题想要难倒于他，然而蒲思源却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众公子为他拍手叫好，蒲思源得意道：“这几本四书五经，我在家也是这般看上几天就已倒背如流，不似先生说得那般难懂。”

那主讲的大学士欧阳玄见都难不倒他，也惊叹不已道：“此子天资过人，却是恃才放旷，可惜可惜！”这时那汉臣子弟中也站起一人道：“蒲公子既然通读书经，也该晓得尊师重道，不该卖弄才学！藐视课堂。”蒲思源见此人斯文秀气，原来却是国英兄长刘国兴，笑道：“怎么是我卖弄！是你们先故弄玄虚，以为读过几本书就自负能够治国平天下！本朝太祖皇帝没过你们的书、也不用你们的圣贤之道，照样开创大元盛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蒲思源笑道：“既然你有真才实学，敢不敢与我斗一斗才！”刘国兴道：“怎么斗法！”蒲思源笑道：“你说我这样读书不如你们，我二人各自回去，等皇上开了恩科再去应试，看谁名次更高！”刘国兴道：“愿意奉陪到底。”蒲思源笑道：“若是我不如你，我便不要功名了！”刘国兴也道：“若是教你在我之前，我也不要功名！”两人约定赌赛，于是王孙公子们依旧如故，大学士欧阳玄约束不了，任由他们恬嬉课堂。

国英在堂下见蒲思源舌战群儒，心中暗道：“没想到他却是文武双全，俺真个服了他也！”等放了课，汉臣子弟与蒙古、回回子弟各自拥着蒲思源、刘国兴出来，国英过来为兄长打气，道：“哥哥，莫怕他！他武的不如俺，文争更不是你对手。”田丰在旁笑道：“你们兄弟怎么老跟蒲思源过不去！”国英笑道：“俺哥哥也是为文人争一口气！”田丰笑道：“那蒲思源未免太过嚣张，竟然连国子监都不来了！”刘国兴道：“蒲思源博闻强记、过目不忘，的确身负大才，即便不来国子监今后也必能大展其才。”国英与兄长一同回到家中，刘母见国英难得回来便教管家张罗晚饭，国英笑道：“娘亲，俺带了些饭菜回来，教厨房温热一下就好。”刘母也听说他在外面有了出息，心中也十分高兴。当夜刘公从国子监回来，责怪国兴鲁莽行事，好端端如何不去国子监读书！国兴惟点头道是。

吃过饭国英便要回望京楼，刘母不舍道：“你也在家住一晚罢。”国英笑道：“柜上还有事哩，须俺去处置。”遂辞了家人，催马而去。当晚月朗星稀，国英赶着车缓缓而行，途径崇国寺时却见苏婈出来，国英遂唤她上车，送她一程。国英笑道：“妹妹如何这么晚才回家。”苏婈笑道：“今日国师布道，众弟子都来听讲，我也前去听听，所以晚了。”两人一路说了今日之事。国英忽然无意间叹道：“俺真是自惭，哥哥、田丰、蒲思源都去国子监读书，将来不失高官厚禄。”苏婈笑道：“那又怎样！”国英道：“纳克楚可以让你贵为王妃，蒲思源能让你荣华富贵，可是俺却甚么也给不了你。”苏婈笑道：“你在宫中当差也衣食无忧，只要平平安安，我也不求那烈火烹油的荣华富贵，只要时常能吃到你做的荔浦芋、南蛮就好了。”国英是好强的人，虽是听她这么说，可心里也是暗下决心，要跟田丰、蒲思源一样封妻荫子。

不知蒲思源与刘国兴赌赛到底谁输谁赢，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