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章 百花楼

话接上回国英为兄长作酒庆贺之后，为冯天文安排三间客房住下，他那两个同乡的秀才在望京楼吃住不用花钱，便每日读书不倦。那冯天文却无处消遣，遂问国英道：“兄弟，你在京城熟门熟路，也带我去走走。”国英听他说发了一笔大财，手上十分阔绰，便备好车马与他到仁寿坊耍耍。

两人到得仁寿坊百花楼门前，这时恰好有人寻国英办事，遂教冯天文先等一等，国英自去跟那人一旁说话。冯天文见这百花楼不知比望京楼大上几倍，那门前就有十几个迎送的守卫，从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京城的公子小姐，他便整一整衣冠走将进去。到了门前那守卫不认得他，将他挡住道：“你是何人，有拜帖麽？”冯天文笑道：“老爷到此花钱消遣还要甚么拜帖！”那守卫道：“到我们这里的?都是有根脚、有头面的人物！你要消遣便去那寻常的青楼妓院即可！”遂不让他进去。

等到国英谈完事回来，却见他们在那争执，忙来解围，笑道：“这是俺的朋友，俺带他到此耍耍！”那守卫笑道：“原来是刘公子的朋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冯天文跟着国英进了百花楼。

二人先到了一个园子，约莫百亩宽阔，入口处立有一块石碣，上书“百花园。”那园中有从江南运来的假山怪石，还有从京城之外引来山泉，还遍栽奇花异草，但见小桥流水、百花满路，冯天文叹道：“果然不愧'百花'之称。”二人又走了一刻钟才到了百花楼，楼中千门万户延绵不绝，里面既有西域胡姬，你看她高鼻碧眼，肌若凝脂，千娇百媚，风情万种；也有那高丽美女，却是鬓发如镜，俏丽婉媚；还有那秦淮女子，嬝娜娉婷，沉鱼落雁。到此寻欢作乐的公子们各怀美人，推杯换盏、乐不胜收。

国英带着冯天文在这绮罗队里、锦绣丛中游历一番。冯天文叹道：“人间竟有这般天堂！若非兄弟引见，如何得见！”国英自小就在此出入，这些也见惯不怪了。那百花楼的老妈前来与他们搭讪，道：“二郎，许久也不来光顾我们，今日却有雅兴！”国英笑道：“俺是陪这位冯大官人前来耍耍，妈妈烦你先帮找个座位。”冯天文便将出五千贯钞与那老妈，道：“妈妈，先放在柜上。不够时只管来要。”那老妈笑道：“省得，省得！”

二人刚坐下，茶水还未上得，就听得外面有人吵闹，不一时只见苏婈闯了进来，也不知她如何得知国英到这里来，她径直过来道：“小英，你到这里来做甚么？”国英赶忙起身，冯天文笑道：“原来是弟妹，其实不关他事，是我叫他带我来这里。”这时吴志扬恰巧经过，也过来解围，道：“妹子你也未曾过门，怎管得二郎这么宽！”苏婈满面愠色，道：“有正经事不做，却来这里作甚麽？”一把牵着国英出去了。吴志扬笑道：“这只胭脂虎也好生利害！”又见只剩冯天文一人，便来与之说话：“这位官人一向不曾见过，是在哪做大买卖？”冯天文笑道：“百业为生，甚么买卖好做便做。”吴志扬听老妈说他是位大买主，便来陪陪他。

这时那台上有个歌姬在那吟唱，冯天文道：“这名女子是谁？”吴志扬笑道：“她是这里的歌姬，艺名柳意如！”冯天文一边道：“好名字、好名字！”一边不由自主坐好倾听，只听她歌声清新悠长胜似莺歌燕语。等她刚刚唱完，冯天文即连连鼓掌、起身叫好，引得周围之人不禁见怪。冯天文也不以为意，对吴志扬道：“柳姑娘真是好歌喉！”吴志扬笑道：“官人若是钟意，不如教她伺候官人。”冯天文笑道：“甚合我意！”吴志扬即教柳意如过来。那柳意如与两个伴奏的琴僮，拽着莲步走到近前，行一个万福。吴志扬笑道：“这位冯大官人出了一万贯钱，教你今天好好为他弹唱。”柳意如启朱唇道：“多谢大官人赞赏！”冯天文急教：“起来、起来。”慢慢打量她，却见这美人面似桃花眉若柳，口似樱桃芙蓉额，只看得冯天文心神荡漾，神思飘荡。

冯天文正要带走柳意如，只见一个虞侯走来与吴志扬道：“我家王爷今日欲请柳姑娘到府上小酌！”吴志扬一看，只见沈阳王便坐在不远处，原来王祷上次因为海东青触犯龙颜，后来才得知那海东青乃是王祺故意教泼皮驯养，让它专门啄食着赭黄衣者！王祷因此失宠，心中烦闷，遂来百花楼散心，不料也看上了柳意如。弄得吴志扬甚是为难，只得赔礼道：“我看柳姑娘改日再为大官人献唱罢！还望大官人恕罪！”冯天文也不满，道：“凭他甚么王爷，也须过了今日再来请柳姑娘过去！”那虞侯作色道：“你这人怎不明事理！好道忘了尊卑。”吴志扬私谓冯天文：“得罪这位王爷，恐吃罪不起，大官人且忍让些。”

几人在此争执，毕竟不知这场冲突怎么收场，却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