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章 两败俱损

话接上回，白莹雪去到贡女司找祁三萬理论，祁三萬见她满脸愠色便心知肚明，笑道：“小姐是为那书生来的？”白莹雪道：“都监大人，你也把事情做得太绝了！纵有千般不是，你也不该将他腿也打断，若是残废，一生便断送了。”祁三萬笑道：“他是个不明事理、命如纸薄的白面书生，小姐莫要可怜于他！”白莹雪见祁三萬这般视人命如草菅，便道：“你自以为能一手遮天，殊不知哪天他上京告御状讨要公道？”祁三萬笑道：“不妨与小姐你说，莫说是告官，便是告到大皇帝那里，他也须给我几分薄面！”白莹雪道：“人命在你眼中只这般不值一提！”祁三萬笑道：“那要看甚么人！小姐你是有福之人，那书生是无福之人。常言道野鸡焉能配凤凰！他不知此理一味高攀，才酿成今日之祸！纵使丢了性命也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白莹雪见与他话不投机，也不必枉费唇舌，遂起身告辞要走。祁三萬起身笑道：“小姐，你忘了东西还未带走！”白莹雪道：“我有甚么东西在这！”祁三萬笑道：“我这聘礼还没带走。”白莹雪斩钉截铁道：“要我接你的聘礼，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祁三萬见她铁了心不肯回心转意，便道：“既然小姐这般绝情，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白莹雪只作没听到，忽又转身道：“过几天我便去他家求聘，你要怎样便罢！”说完脸也不回地走了。

白莹雪回到家中，父母亲戚都劝她莫耍小姐脾气，为一个不相干的书生去得罪都监大人。白莹雪也知道那是气话，就算自己去求聘，金家也不肯下聘的，于是只是不说话，因此一连数日无事。

这天，祁三萬忽然领着数十差役呼啸而至，却见他手执文书、凶神恶煞闯进白府来，慌得府中上下手足无措。白莹雪便来问道：“你来做甚？”祁三萬皮笑肉不笑，道：“正为小姐而来。小姐干犯王法，本官今日便要依法从事！拿你过府问讯去来！”白莹雪道：“我有何罪过？”祁三萬拿着手里文书道：“按先王之法，凡高丽女子年十六岁以下十三岁以上者毋得擅嫁，必须申闻官府有司，违者罪之。”这条法度实是先王弊政，正是法久弊生已是有名无实，只是祁三萬找个由头来刁难她罢了。

白莹雪愤怒不已，忽然拔出一把银妆刀，这银妆刀本是高丽女子守身之物，冷不防便要刺去，却被祁三萬手下一把夺去。祁三萬笑道：“小姐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白莹雪道：“你待如何？要杀便杀！”祁三萬道：“我怎么舍得杀你！我听说有方士说你有皇后命，我看他也是言之不谬！过几天我将你送进宫去，兴许你今后攀龙附凤真当了皇后也未可知！到时你却要如何赏赐我呢？”白莹雪骂道：“你这拐带良人的恶徒！”祁三萬道：“小姐虽是骂我，我却要还要谢谢你哩！以小姐这般国色，朝廷必然还要重赏我一番！”说完命人将她塞进温车带走。

当晚白延寿从老家回到家中，却见家人在家号哭，一问才知是家姐被祁三萬带走了，不日便要送去大都。白延寿当时勃然大怒，便去跟祁三萬要人。到了贡女司却被贡门前的差役挡住，白延寿道：“我有事要见都监大人！”差役道：“你是甚么东西！都监大人是你说见就见的！”白延寿道：“那你们要将我阿姐带到哪去了！”差役道：“你姐姐已受朝廷征召，入宫侍奉贵人，今后不失荣华富贵，你却还来搅甚么？”那白延寿情急，上前推开几个差役硬闯进去，里边便有十几个虎狼一般的恶汉出来，把他一顿毒打丢了出来。

那白延寿也非等闲之徒，他平日几个生死弟兄练习武艺，尤其善使双刀，于是找到几个弟兄商议对策。次日，祁三萬受天安府崔员外之邀过府饮宴，刚出门忽然一阵风起，将头上乌纱吹落，手下人急忙捡回。祁三萬惝然不快，道：“今日势头不好，不好出门。”便要回去，这时又有人前来相请，遂不好回绝，只得勉强起行。

众人行至一个街市，忽有几个卖瓜枣杂货的小贩挡住去路。祁三萬教手下人便去搬开道路，将瓜枣撒了一地，那几个小贩便骂道：“你个鸟官只会砸小民饭碗！我们与你理会理会！”便一起发作起来，与那些手下人厮打成一团。祁三萬有些不耐烦，忽见不远处一人大喝一声，举刀飞奔而来，一看正是白延寿。祁三萬慌忙回头，却被白延寿飞身摔下马来。祁三萬急忙呼救，然而手下人被小贩架住一时脱不得身，于是只得拔刀自卫，他哪里是白延寿敌手。两人拔刀一场恶斗，祁三萬只有招架之功。白延寿飞起一脚将他手中利刀踢飞，再复一脚将他点翻倒地，然后一脚踏在他胸前，双手执刀、怒目圆睁。祁三萬见大势不好，急忙求饶，道：“好汉饶我性命！有话好说，凡事都好商量！只是切莫动武！”白延寿道：“那你还我阿姐来！”祁三萬道：“明日我便派人去将你姐姐追回来还你！”白延寿哪里信他，双刀齐下割下他首级，大呼道：“我为百姓诛此贼！”四周百姓都吓得四散而走，那些小贩也混在百姓中逃走了。

那些小贩正是白延寿的弟兄，他们逃出城外在一处山林里碰头，白延寿道：“多谢兄弟为我报仇，我今杀了朝廷命官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去吃官司。”他弟兄问道：“哥哥，如今投案也是个死，不如暂时远走他乡！”白延寿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去！”他几个弟兄道：“哥哥何必为个狗官偿命！不如留得有用之躯干一番事业。”白延寿徘徊良久，道：“我已是必死之人，反正是死，不如死之前多杀几个贪官污吏，为百姓做点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他弟兄道：“哥哥侠气干云！我等情愿追随哥哥而去！”白延寿道：“不可，你们今日帮我报仇尚且无以为报，我怎能在牵连你们。”他弟兄道：“哥哥为民除害，我等都自愿助哥哥一臂之力！”白延寿道：“快去举首，还有些赏钱！就当是我一点报答罢了！”白延寿又拜托弟兄们照顾他家中一些事情，于是与他们拜别之后，从此亡命天涯，在高丽四处神出鬼没暗杀酷吏。他弟兄也到官府报案得了几百贯赏钱不题。

正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欲知白延寿姐弟二人今后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