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章 劫贡

话说那朴承惠护送着高丽贡女一路往北，先是回到了东宁路，暂且休息数日，一来人马疲惫需要将息，二来也要准备粮食草料、衣物棉被，还要带着半路服侍的仆人，不能让这些贡女饿瘦了，不然皇后便要责怪不会办事。朴承惠去过京城几遭，路上一向太平无事，于是觉得不必带这许多兵马，遂丢下步军，轻装简行只带二百骑兵上路。时值初冬已是寒风瑟瑟，一行人顾不得观看路边景色，赶着车马不停蹄过了鸭绿江，到得那白头山下。这些高丽贡女或两人或三人坐在温车之中，半日才出来透一透气，时不时掀起车帘，望一望南边的故乡，从此远走他乡为奴为婢，兴许此生再也归不得家、见不到父母，正是狐死首丘、越鸟南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弱女子不禁潸然泪下暗自神伤。

朴承惠带着军马走在山间路上，他只道路上太平，却想不到那山林之间有一簇人马正虎视眈眈觊觎他们！看官你道这一伙人为首的是谁？不是八鲁古也不是冯天文的人马，却是那建州女直寨中逃出来的牛成虎！原来那牛成虎背着浑家翻山越岭躲过官军捕杀，最后带着寨中一起逃出的几十个男女，也到了白头山！他们初到本地人生地不熟，那本地的强盗便来百般刁难！多亏牛成虎有千斤一般气力，将那强盗赶走，众人一看依着官法打杀依着佛法饿杀，索性寻到那伙强盗的巢穴，将他当家的打死，夺了他山寨！从此在这里落草为寇、占山为王，以剪径为生！

牛成虎自从当了大王，便时常下山来打家劫舍，他一次能食一羊然后半月不饿，因此这一次他又带着人马蛰伏在山林中，足足等了七八天才见朴承惠领着兵马经过。身边的喽啰道：“大王，有大买卖上门了也！”牛成虎看是一队车驾，俱打着官军旗号，遂问道：“这伙官军却到这里做甚！”有个有见识的喽啰道：“他们是高丽进贡的军马！车上必定有金银财宝！”牛成虎大喜道：“却是大买卖！若是做成这趟，便与你们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去来！”

??也是那朴承惠作死，他们走了半日路程早已人困马乏，因此停下来吃饭喝水！这时忽见一堆女直人从山上冲突下来。朴承惠大惊一声：“不好！”急忙提兵上马前来迎战牛成虎！两队人马怒目相对，朴承惠道：“哪里来的蛮子，敢动朝廷贡品的心思！”牛成虎笑道：“爷爷是玉皇大帝的外甥！快快留下财物，不然爷爷管杀不管埋！”朴承惠道：“这蛮子口出大言，不怕本官率军剿了你的巢穴！”牛成虎笑道：“?三姓家奴何太猖狂！”朴承惠道：“何谓三姓家奴！”牛成虎笑道：“你们高丽人事金事辽事元如父，这不是三姓？”朴承惠闻言大怒，道：“何人与我擒此贼来！”一将拔刀策马来杀牛成虎，二马相交之际，牛成虎故意放他过去，转身飞起一叉将那员武将叉死于马上。这一叉用力过甚，将人扎透一时拔不出来！这时又有一将趁机提枪来刺，牛成虎侧身躲过顺势接过枪头，一把将其拉下马来，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只一口将那人脖子咬断！朴承惠哪有甚么勇力，如今见到这虎狼一般人只吓得手足皆麻，只喝令众军一拥而上。牛成虎也指挥手下一发上前，挺枪乱戳、举刀乱剁，便如砍瓜切菜一般将那东宁军马杀得落花流水，跑得慢的霎时被砍为肉泥。

正当两边人马混战之际，朴承惠眼看东宁军渐渐不支，急忙退回后面，命令车上的贡女童男全部自尽！只因一个个如花似玉、娇柔欲滴，倘若落到野人手里，不知要受多少苦难，遂使人将鸩药付与她们，教她们自行了断。当时贡女们手捧鸩药泪如雨下，虽是一死，也比落到女直野人手中受尽凌辱要好，她们或服药或取银妆刀自裁。那白莹雪也在贡女之中，乃对其他人道：“蝼蚁尚且偷生，与其一死了之，为何不逃走。”贡女道：“倘若逃跑不成落入贼手便身陷囫囵，那般苦楚谁能熬得住！那时虽求速死也不得！”白莹雪见劝不回她们，只得一个人下车逃跑。她刚走几步便撞上朴承惠也准备逃走，朴承惠教她上马，道：“此马能载两人，你快上来！”谁知白莹雪骂道：“我们落得今天境地，都是因为你们！我便是一死也不用你们来救！”这一句话说得朴承惠羞愧满面，于是一人催马而去。

牛成虎将官军杀得四散奔逃，便教手下喽啰们搬运贡品，道：“快快都搬回寨去，官军追兵马上就到。”众人便来将马车拉回大寨，牛成虎教人打开马车，道：“看看高丽的王爷又送些甚麽宝贝给大皇帝！”手下人将车帘打开，头几车俱是金银器物，牛成虎见这许多黄白之物真个心花怒放。这时有手下叫苦起来，牛成虎急忙过去看，但见后面车上尽是贡女尸体，但见横七竖八惨不忍睹。这时只见一名女子走过来，原来却是白莹雪，她一直不肯离去！牛成虎生在这穷荒之地，何曾见过这般尤物，与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下手。

这时白莹雪跪下求告，道：“我们都是高丽贫家女，或被家人典卖，或被官府强征，送去大朝为奴为婢！几位大王若是怜悯我们，请不要让这些人暴尸荒野被野兽蚕食，小女子感激不尽。”牛成虎虽是蛮憨汉子，却有些锄强扶弱的侠义，一听她们也是苦命之人，果然心生怜悯，命手下人连人带车拉回寨去，又道：“这荒郊野外天寒地冻，还有猛兽出没，你个弱小女子去得哪里，可先先跟我回山寨，待春暖花开时再做计较。”

牛成虎得胜回寨，他浑家莫氏见他这次夺回许多金银器物，不由大悦，命人杀猪宰牛犒赏众人。她又见那温车都是用檀香木打造十分精致，便上车坐一坐，牛成虎不及阻拦，将她吓了一跳！莫氏骂道：“这死鬼不会打算，只取那些金银便好，还拉回这么多死人，却不晦气！”牛成虎道：“你休管！”莫氏遂带着金银之物回去收藏了。牛成虎却偷偷将白莹雪藏在寨中，然后吩咐喽啰们道：“休教我浑家得知！”小喽啰笑道：“何消大王吩咐！”

牛成虎劫了朝廷的贡品，官府岂能罢休！不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