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章 鸡鸣狗盗

话接上回，那辽阳昭勇将军项奉武撤围而去，原来是因为有一股贼寇流窜下山，袭据了建州！沈阳的万户府传令他火速驰援建州。项奉武见那长白山的贼寇即将被剿灭，况且还有扎佳阿兰这等猛将坐镇于此，遂率大部兵马赶往建州救援，只留下少许兵马在此把守。不想这一松懈正好让冯天文有了喘息之机。

冯天文下山之后，身边只剩十几号人马，遂又乔装成乞丐、流民混在民间，到了铁州地界。他与手下弟兄找了一处村落，自称是躲避战乱的流民流落到此，那村中百姓见他们口音一致，遂不疑有他让其在此容身。冯天文众人平日便帮百姓家上山砍柴、下地耕种，并不收一分一毫报酬，只求有顿饱饭即可！他们又将砍回的木材留下一些，再问百姓家讨些茅草，在村旁支起几间茅舍暂且安身。他们身上也还剩下几十颗东珠、老参，遂教个弟兄拿到附近县城，变卖出百十贯钱钞平日里使用。

如此，冯天文每天便与寻常百姓无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眼下日子过得清苦，却好道不用担心官府追杀。这天，冯天文身体偶感不适，遂让众弟兄外出谋生，他自在茅舍中休息。当时正值上午，那村中百姓大多忙于农务，因此村里的人便少了。冯天文见今天天气甚好，于是独自在周边走走、晒晒太阳。这时，忽见一人在那一会东张西望，偷看村中情况，一会又拿出几个饼来吃，装作在路边休息。

冯天文见他鼠头鼠脑料是没有好事，心中却暗自偷笑：“这厮定是惯偷，好死不死却撞到我手上！”遂不去惊动他，只因捉奸要双，捉贼要赃。现在上去盘问他必然抵赖，待他下手之后，再去拿他不迟。那人见村中人丁稀少只有些老弱妇孺看家，于是不由大喜，只见他偷偷摸摸钻进草丛里，学起狗叫的声音。

不一时村里便有几条细犬听到叫声，以为是别村的狗侵了它们地盘，于是跑到村口张望。那人又叫了几声，将细犬勾到草丛边上，他便将准备的绳索往细犬脖子一套，拖到草丛里用麻包装好！依此如法炮制，不到半刻钟他便套得三只细犬。冯天文在远处看得真切，心中暗道：“这厮原来却通狗语！”他便先去路上蹲守，未几只见那人背着麻包一路瞻前顾后的过来，准备将细犬拿到县城去卖。

冯天文突然大喝一声，先将那人吓了一跳，当即上去一顿好打。那人被打得口吐鲜血，赶紧跪地告饶。冯天文笑道：“你个小贼怎敢欺心，敢到太岁头上动土！你还不知爷爷是你祖宗呢！”那人被人赃并获，又见冯天文也不是善类，遂老实招认。原来他是邻村的王小二，家中爷娘早死，家财尽被兄弟占了，只分了一间空房与他。那王小二没了生计，遂整天游手好闲、四处浪荡，养成了偷鸡摸狗的恶习。

冯天文听他一番身世，原来也是可怜之人，心中也有些怜他，再者王小二只是小偷小摸，他却是江洋大盗，说到底还有些同行情谊。冯天文自然不敢将他拿去官府，于是先吓一吓，道：“待我送你去官府法办，再领几贯赏钱！”王小二听了，急忙磕头求饶，道：“爷爷饶命！若是送至官府，少不得要挨板子！我无钱疏通，被那差役下手重了，家里无钱医治，却不是死了！”冯天文笑道：“如此，拿你回去交给百姓处置。”王小二又道：“那百姓最恨我这等人，若是交给他们，也被打死了。”

冯天文见他快被吓破胆了，本想就此放他走，却担心他迫于生计还会重犯，遂教王小二跟他回去。王小二以为他要将自己交给村中百姓，但是又怕再挨打，只得跟着他去。冯天文回到茅舍中，取了几贯钱出来，丢与王小二，道：“我便饶你这次，你将赃物买了得些钱财，我再与你几贯钱拿去做本，今后干点正经事，不可再作奸犯科了。”那王小二见冯天文要放自己，还将本钱送他，心里十分感念。遂赶紧把钱收好，顿首再拜而去。

是夜，众弟兄从外面做完农活回来，一个个累得七荤八素，还要东家借锅、西家借碗，准备生火造饭。如此度日确实难过，遂有几人来到冯天文跟前，拜了几拜，道：“我们跟随大哥到辽阳闯荡，多年来承蒙大哥照顾！怎奈如今官府缉拿得紧，我们也不愿拖累大哥。思量再三之后，准备暂回老家讨些生活。”冯天文笑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大哥不能带你们套取富贵，也不敢挽留你们。”遂从身上取了二三十贯钞与他们当作回乡的路费，几人拜谢而去。

冯天文与剩下的几个弟兄正在茅舍外，围坐一起吃饭时，忽然不知哪里飘来一阵香气！众人一看，只见那王小二端着两个孟盂东张西望的跑来。原来今天王小二走后，心中念道：却从未有人似这般为他打算。遂想杀鸡还神，报答冯天文。怎奈囊中羞涩，便将一头细犬宰烹后，趁黑送来茅舍与冯天文食用。

冯天文喝道：“你这厮还跑来做甚！”王小二赶紧将孟盂放下，笑道：“今日蒙哥哥教诲，且又与我本钱，小弟无以为报，遂带来三二十斤好肉送给哥哥享用！”众人揭开孟盂，只觉香气扑鼻，里边满满尽是香喷喷的狗肉，顿时口中生津。冯天文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孝心，真是孺子可教！”教人为他添个碗来，一同坐下吃饭。众人许久不曾吃得这么好的肉了，两孟狗肉不一时便被众人扫荡一空。

众人吃饱之后，直夸这狗肉美味，王小二笑道：“众位哥哥若是觉得好吃，明天我再送几孟过来。”冯天文却止住他，道：“你这厮忘了我的话！这次是看你有些孝心却才吃你的东西，下不为例了！”那王小二听得这话，不免感激涕零，道：“哥哥是为我好，怕我今后不务正业。哥哥放心，明天我便去寻个正经事情谋生。”

王小二走后，众弟兄问冯天文道：“大哥平日杀人无数，几时却教人行善了？”冯天文叹道：“我不想看他落到我们这班地步，佛家有言，畜牲好渡，人难渡！能渡一人是一人。”众人无辞。话说冯天文在村中蛰伏，不知后来却有甚麽事情发生，却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