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章 断案

话接上回，莫氏刚住进府衙正遇到个相好，原来便是当年到建州捕鹰的差役！说回来二人也曾有过一段缘分。那差役昨夜听说贼寇进城，当时本想连夜逃走，孰料府衙的大人们却命他在此看家护院，因此便留了下来。那差役见了丫鬟、小厮们将莫氏引进府中，心中不禁一阵暗喜，心想不仅性命得以保全，而且还有一段好事。因此嬉皮笑脸地进到莫氏房中来，莫氏也还认得是他，只冷冷道：“你来这里做甚！莫非还想在这里干事！”

那差役大喇喇走到莫氏身旁，边为她梳妆边笑道：“月下老真会作和，先使我与娘子有一段风流，如今又教我们在这久别重逢！”莫氏骂道：“你个色胆包过身子的！竟敢到虎口里来偷食，你不怕被叼了去大卸八块。”那差役笑道：“我对娘子是一片真心，娘子又怎会负心，教那头大虫来咬我呢。”莫氏也怕他将以前的事声张出去，因此回嗔作喜道：“老娘若是负心之人，当年还会救你！”

那差役眼看有戏，遂添油加醋道：“我对娘子有情，娘子也对我有意！这次娘子可与我长相厮守了。”莫氏笑道：“怎的长厮守。”那差役笑道：“你那死鬼犯的是造反的死罪，官军不日便来剿灭，他到时少不得问个凌迟处死！我却自会帮娘子遮掩，待风声一过，我们却不可以长相厮守了！”莫氏听了大喜，道：“你这般为我打算，没亏当年与你相好一场。”那差役一见时机成熟，即笑道：“我与娘子分离之后，时常派人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却一直不得音讯！如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莫氏也道：“说来也是冤家路窄，天注定我们走到一起。”

那差役又道许久不曾尝得她的风情了，因此便想要温存一番。莫氏却道：“你真个不要命了！若被那死鬼撞见，莫说是你，连我也给送了！”那差役笑道：“娘子说的是，那后边院子里有一处佛堂，乃是以前官太太们诵经礼佛的地方，十分清净无人！”莫氏笑道：“最是你熟门熟路，你先去那里等候，我去教那死鬼到外面做事！然后再来会你。”那差役听了她准话，便笑盈盈去了。

那莫氏梳妆已毕，遂出到府衙之外，却见牛成虎正在帮众弟兄安排营房。这时，只听得那府衙门外鼓声大作，原来是有百姓前来击鼓鸣冤！牛成虎却怪道：“哪里来的鸟民，却来搅扰老爷。”莫氏道：“你现在是老爷了，百姓有何冤情，你也须去看一看。”牛成虎不敢违他浑家，即教十几个弟兄前去升堂。那莫氏却道：“他们这身破破烂烂的，却不失了老爷的体面！”遂教下人找来差役穿的衣服与他们换上，牛成虎笑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言罢即去了。

莫氏支开牛成虎之后，也不去后院找那差役，反而教来五六个往常听她使唤的喽啰。那些喽啰笑道：“夫人唤我等有何吩咐？”莫氏道：“府中后院的佛堂里，却还有个官府的细作，你们快去捉拿！”众喽啰听有官府的细作，遂道：“夫人放心，我们这便去将他捉去与老爷砍了！”莫氏道：“此事不必惊动老爷，你们自己去处置他！”众喽啰刚要去时，莫氏又道：“那个细作甚是狡猾，你们休要听他胡扯！”众喽啰道：“凭他巧舌如簧，我们自去结果他！”

话说那差役还在佛堂等候莫氏过来风流，突然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他便伸头出去窥探，即被众喽啰七手八脚拿住！众喽啰道：“果然有个细作在此！快拿去。”那差役赶紧求饶，道：“不是细作，是你们夫人的旧人！”众喽啰骂道：“就是夫人教我们来拿你，你还想狡辩！”差役听了这话才恍然大悟，方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如今已经大难临头悔之无及！那差役因是害怕，所以口无遮拦起来，将莫氏的丑事抖了出来！众喽啰见他嘴里不干不净，遂拿了块烂布堵住他嘴。

众喽啰将差役五花大绑之后，一面商量如何处置，有个喽啰道：“这厮嘴上这等污秽，还想玷污夫人的清白，实在可恶！干脆掼杀算了。”众人听了也都道是。于是问府中的小厮哪里有茅厕，将那差役押到茅厕旁，又在他胸前挂一块二三十斤的大石。然后不由分说，把差役头朝下往茅坑里一掼，众人也被溅了一身臭水！但见差役在茅坑中乱挣了一会便不动弹了，众人却在一旁大笑不止。了事之后，众喽啰即来莫氏那里复命，莫氏听说那差役已被沉死在茅坑之中后，却才放心她的丑事不会泄露。莫氏拿出些钱财赏了众喽啰，教他们不必告诉牛成虎，众人拿了赏钱自去买酒吃了。只是府中有些不知情的丫鬟们，内急去蹲茅厕，忽见有个人淹死在下面，却被吓得七荤八素。

话说那牛成虎却在府衙坐堂断案，但见他也不带乌纱、也不着官服，堂下尽是他手下弟兄，却有一个不三不四的混混模样的原告伏在堂下，堂外尽是百姓围观。牛成虎将惊堂木一拍，大喝道：“堂下那厮，有甚冤情快说，老爷自会替你做主！”那原告见牛成虎豹眼环睛、满脸横肉，也吓得口齿有些不利落，于是先将状纸呈上。牛成虎接过状纸一看，却似看天书一般。他一世只会杀生，哪里认得一个大字！却又怕被人看出，失了老爷体面。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心生一计，道：“这厮写的字怎这麽小，这屋里却又昏暗无光！如何看得清楚，那堂下可有眼神好的人，上来念与老爷听听！”谁知他那几个手下也是一般，这时却有一个书生走上前来做个揖，道：“老爷在上，小生却来帮念与老爷听！”牛成虎见那书生衣冠楚楚、面目清扬，是个读书的人，便教将状纸付与他。不知到底是桩甚麽案子，他又如何评断，却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