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吾之痛还汝

一辆灰色的小汽车，把一个中年男子撞到了绿化树上，车头顶着男子的背脊，男子正面贴着树干。

他肥圆的脸煞白，痛到五官扭曲，啊啊地不停吟声，脸上的肉抖抖个不停。

司机是一个中年微胖的女子，她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额上的汗豆大滚落，瞪着惊悚的眼睛看着被撞之人，脸上的皮肉抽搐颤抖着，那是极度恐惧下的无措。

车祸发生得毫无征兆，男子和两个友人从KTV 里走出来，本是要上撞到自己的那辆车的。

孰知缓缓停下的车，却突然加速将他撞到树上。

车子撞到人的那一霎，周围的人都吓傻了，回过神，与他同行的两名友人，立即上去上拍车门。

然而手握方向盘的女子，却瑟瑟发抖地没有回应，好似怕自己一动，就会丢了性命一样。

有两个骑电动车路过的男子下来帮忙，KTV 停车场的保安也跑了过来，六个人合力试图推开车子救人。

在众人奋力推车之际，江一一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暗影，从车子里窜出来。

猫说：“是张天龙，快出手！”

指环的亮光，紧追着张天龙的魂体，很快就定格在被撞到树上的那个男子身上。

张天龙的魂体，就漂浮在车祸男的面前，一人一鬼面对面相距，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张天龙疯狂大笑，然而面容却是极其苦涩，充满仇恨的血红双眸，同时又透出无尽的空虚。

无常锁魂袋已经打开，可是袋中灵动的发光红绳，却怎么也触不到张天龙的魂体。

就好像被困在鱼缸里的鱼，无论如何变换方式，都穿不过那道玻璃一样。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江一一只能求助：“御前，怎么办？”

“是厉鬼。”猫盯着魂体红光愈发耀眼的张天龙，有点担心这个捕灵人新手了。

厉鬼之意，顾名思义，江一一听到即了然，这起车祸正是张天龙复仇所致的。

然而明白归明白，要如何应对，她完全不知从何着手：“那我，该怎么做？”

猫说：“强攻，打破鬼气形成的壁罩。”

音一落，被车撞的男子，突然发出一声惊惧的嚎叫，在他的瞳仁里，映出了发着红光的张天龙。

他看见鬼了！

“疼吗？”张天龙敛了狂笑，皱着眉头，好似很关心，很担忧之态。

中年男子煞白的脸，此刻毫无血色，他不停地哀嚎着，含糊不清地吐着几个发音，但周围无人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全当是他太痛苦所致。

如此，想要把车子推开救人的人们，咬牙使出更大的力气。

此时，又停下一个路人，耐心地安抚被撞男子，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玄冥戒化作一柄银色淡光长剑，剑刃上两只相对而行的壁虎，跃跃欲试，随时跳出剑刃。

六个男人，都推不动那辆车，车里的女人，也同被撞的男子一样，发出啊啊惊叫。

江一一第一次手执剑，不免会生疏笨拙，依着猫的指示，她悬至张天龙的身后，双手握剑刺向他的背心。

哐当！

她被弹了出去，双手发麻，玄冥剑被震落到一旁，她赶紧起来捡起剑，再次如此攻击，但又被震了出去。

反复皆如此。

张天龙未曾回头看过一眼，他死后魂游的这几天，一心想着复仇，已经躲开了鬼差的两次捉捕。

如今大仇得报，当初狠下自杀的心，此刻又充满后悔的痛苦。

他盯着眼前惊惧的人，怅然地咆哮着：“你也会痛吗？当初撞到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痛苦？！”

惊惧的人，牙齿打颤，口齿不清地求饶道：“我赔给你，多少钱都赔给你，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

“呵……”何其鄙夷的一声，张天龙咧嘴大笑，“赔钱？赔再多的钱，能换我健康的身体吗？能换回我原本的生活吗？！”

于他而言，哪怕日子过得再平淡，但他能工作，他能照顾妻儿，他能孝敬父母，这样的人生，就是最大的幸福。

被撞的男子，眼泪鼻涕一起流，是疼痛，亦是恐惧。

与此同时，江一一仍重复着劈斩鬼气的行动，失败了十几次，她的双手都麻得快无知觉了。

张天龙冷笑道：“因为你，我的人生全都毁了，所以，你也尝一尝这种滋味吧，生不如死的滋味，哈哈哈……”

伴随着他这一声无尽悲戚的长笑，顶住男子背脊的车辆，终于被人推开了。

红光消失，鬼气形成的壁罩也随之消失，江一一手中的剑，也扎进空气中扑空。

那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受伤男子放平躺，驾车的女子也被人扯下了车，在她瘫坐在地上哭嚎中，路过帮忙的人才得知他们是夫妻。

当日，男子不过是因为一路的红灯等得烦躁，看到黄灯闪烁便加速前行。

撞到张天龙时，他的妻子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是她让老公逃逸的，之后的抵赖拒不赔偿，是夫妻俩合着伙耍的把戏。

江一一追着张天龙，来到一片老旧的小区内，从建筑风格来看，这些都是超过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了。

红光落在一栋楼的三楼窗口，窗帘半掩，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一对老夫妻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无声地抹着眼泪。

另一个房间里，一个心力交瘁的女子，哄着闹了一天要找爸爸的孩子入睡。

“张天龙！”来自猫的声音，“你该走了，切不可再行错事。”

魂体闻声徐徐回头，看着猫和女孩，他浅浅一笑，已无丝毫的暴戾：“我做错吗？呵，要带我走？好啊，来吧，我不跑了。”

何其无奈的凄凉。

他身上的红光瞬间散尽，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被收进了无常锁魂袋中。

……

江一一回到家中，心里堵得一晚上无法入睡，她总觉得自己今晚做错了什么。

她问猫，一个人的死，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吗？

猫告诉她，那纯属是扯淡，阴司地府不管生人，只管人死后的魂。

它还说，一个人的命，只有百分之五十掌握在自己手中，剩下的，就看天灾人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