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芮博思（二）

席拉看着冷落星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继续回答冷落星之前的问题：“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就没有父母，只是一个人在这座城里流浪，完全靠乞讨为生，所以当时科尔家族的人发现了我，说可以让我吃饱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们走了，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原来是这样，”冷落星的眼睛眯了一下。

“是的，”席拉点头：“现在想来，如果那时候不是科尔家族，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那你现在又是怎么想的呢？”

席拉笑了：“科尔家族救了我一命，我自然应当以一命相报。从我去刺杀你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不可能成功活着回来，是你留下了我的性命，因此我已经用性命报答了科尔家族的恩情，现在的我就是我。”

席拉向酒馆内看去，虽然被门挡住了视线，但她的精神力却可以到达。她可以“看”见，在酒馆中，几个孩子在努力工作，有的在来回给客人斟酒、有的在收拾客人离开之后留下的杂物、有的在柜台处回答客人的问题，而这些客人也都非常和善，有的还会和当侍者的孩子开一个小小的玩笑。自从成为杀手之后，她就很少笑，脸上的表情更是常年的冷漠，几乎没有变化。但是自从不再是杀手之后，她开来这家酒馆，看着这样的一幕幕景象，心中总会被从未有过的温暖填满，不由自主地就会微笑。席拉在心中感叹：有笑容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啊！

冷落星的精神力也扫过了酒馆里：“你为什么会想到收这些孩子来酒馆工作呢？”

“因为我原本就是和他们一样的啊，”席拉的眼神变得迷离了起来：“他们都是在街上乞讨的乞丐，我收养了他们，让他们到我这里来，而这家酒馆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收容他们而建的。”

冷落星静静地看着她，席拉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中，缓缓说道：“我以前就是在这里乞讨的乞丐，那时我还小，总是要不到东西，吃不饱，还有三个和我差不多的孩子也一样。当时我们那些乞丐都有一个定点聚集的地方，别的乞丐不忍心看我们几个小孩子饿着，总会分一些他们的吃的给我，等到冬天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把自己的布改在我们的身上，自己却受冻。那时的我觉得，这些乞丐真的是天性最好的人了，如果不是他们照顾我们四个孩子，我们都活不下来。”

冷落星轻轻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有一个老乞丐被冻死了，因为他把他所有的布片都给了我们。就在那天，有一个乞丐告诉我们，他们都是已经到此为止的人，看不到未来，他们的命不值钱，但是我们还年轻，还有未来，不应该在这里死掉，所以他们就算拼了自己的命，也想要我们活下去，只要我们能活下去，你们他们这一生就不算是毫无成就，至少救了几个孩子的命。”

席拉的眼睛里闪过了晶莹的光芒：“这番话，我一直都记得，即使是当杀手的时候也不曾忘记。那天我明白了，他们是在用他们的生命，延续着我们的生命。我还记得，后来我被科尔家族的人领走的时候，他们看着我那慈祥。欣慰和不舍的眼神。他们是高兴的，因为知道我可以不用再当乞丐了，因为我可以活下来不用担心被饿死或冻死了，即使他们自己还在受着饥饿和寒冷的折磨。”

冷落星沉默了片刻，眼中似有了然又似迷茫，随后问：“你回来之后，找过原先你认识的那些乞丐吗？”

席拉的表情变得苦涩了起来：“已经快二十年了，我回到原先的那个定点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群别的乞丐了，我给了他们一些钱就回来了。”她自嘲地一笑：“也对，都这么多年了，他们应该早就不在了吧。”席拉想起了当时那些乞丐看她的排斥和畏惧的眼神，心中酸涩，如果当年帮过她的那些乞丐还在的话，看她的恐怕也是这个眼神吧，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人已经变了，而她也已经回不去了。

“你不是说还有三个与你同年龄的孩子吗？你找他们了吗？”

“找了，但没找到，”席拉低头：“到头来，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啊，他们拼上了性命，也没能救得了其他人。”

忽然，席拉又抬起了头：“不过，我会继承他们的意愿的，不会让那些无辜的孩子落到和我当初一样的地步，这就是我今后的心愿，也是我将要做的事。”

冷落星淡淡地看着席拉，说：“我想知道的大概知道了，虽然有很多地方并不明白，但这些也不是我现在就可以立刻明白的，我的迷惑需要我自己去解答，之所以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个。”

说着，他站起身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芮博思酒，是你原创的酒吗？”

“是的，”席拉恢复了微笑：“是我在来到这里之后创造的酿酒方法。”

冷落星转身向外走去：“我听说酿出来的酒的味道会因个人的经历不同而不同，有你这样经历的人创造的酒，一定是难得的好酒吧。”只是这样的味道，他尝不出来。

听到冷落星的话，席拉一愣，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来。等她出去时，冷落星已经离开了酒吧。

“席拉姐，你们说完了啊。”柜台后的小姑娘看到席拉出来了，喊道。

“怎么了？”席拉露出一个微笑，她本就长得很美，这一笑顿时迷倒了酒吧中的不少人。

“你是在找那个大哥哥吗？”小姑娘问：“他给人的感觉好奇怪啊。”

“乱说什么呢，”席拉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小姑娘的脑门：“他可是我的恩人呢。”

“真的？”小姑娘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拉住了席拉的一只胳膊摇晃：“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

席拉看着可爱的小姑娘，心中忽然好像有点明白了当初那些乞丐救自己的感觉了：不仅是她救了这些孩子，这些孩子也在治愈着她，她给了她们希望，而她们又反过来将希望回赠与她，填补了她的心灵。她再一次笑了，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芮博思酒，一饮而尽。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一名银色长发的少年轻轻走在路上，望向天空。日已西沉，橙色的阳光照射在城中的每一个人和各个建筑物之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如果此时眯起眼，就可以看到，这座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简陋的城，竟然在此时有了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就如同是一座金色之城。冷落星站住了，原来，无论是多么普通的城，也有它不普通的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