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谈正事师徒立约闹闲气仙妖斗法1

顺着新月如钩，繁星满布的夜空进入这辽邈宇宙的深处，一片五彩霞光拥蔽着一簇轩昂壮丽的宫殿。其中祥云缭绕、瑞气盘旋！数十丈高的门楼上大书“洪尘观”三字。门楼后一湾水池，池内波光潋滟，一群斑斓陆离的鲤鱼悠游其间。水池之后就是大殿，大殿旁边一章十丈高的松树，青葱葱耸立如塔。树下一堆篝火，火上吊着一锅清水，正“咕咕”地滚着。旁边一眉目清扬的少年身着一袭青布道袍，梳着一把低马尾。此人姓陆，名少娱，字劝夕。他添了一根柴道：“还是柴火煮出来的东西口感地道！你那边还没进展吗？我这水都开了老久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只仙鹤呆立在水池边，纹丝不动。

他走过去，对着仙鹤的脑袋，抬手就是一掌，叹气道：“你怎么回事？抓鱼不是你看家本事吗？怎么这么久一点斩获都没有？”

仙鹤举起翅膀，指天画地比划着。他抬手又是一掌：“你不是会说话吗，比什么手语！不过让你捕条鱼你就装傻，推三阻四。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难道是那一天？”

仙鹤急道：“才不是！”

陆劝夕道：“那是为什么？”

仙鹤道：“我刚才发现鲤鱼的数量少了太多，鱼池太过空旷了，怕是瞒不过师父他老人家！”

“空旷？”陆劝夕信手拈过一片云盖在池子上，漫不经心道，“平时就这样盖着，师父怎么会发现呢？你又杞人忧天了吧！到时候实在瞒不过了，我们到凡间再给他进一批不就行了！别磨蹭了，水都快烧干了！有鱼不吃，还有天理吗？展现你的气魄的时候到了——去吧！”

“去吧！”一个金冠氅服的老者腾起一脚，结结实实踢在陆劝夕的脖颈上。仙鹤眼疾身快，引避到一边。

“师父……“陆劝夕“飞”过水池，仆倒在石板路上，鼻腔里充塞着一股腥热，闷哼一声道。

这位金冠道人黑发短髯，道号为太甲真人，乃是这座仙观的主人。

太甲真人翩然落在陆劝夕身边，喝道：“身为出家人务求清心寡欲，言行必要冲淡平和！看看你自己！唉……”

“冲淡平和？你给我来这么激烈的一脚！”陆劝夕挣扎着坐起来，扭转几下脖子，心里恨道。继尔转过头，嘻皮笑脸道，“徒儿错了！”

“哼！”太甲真人诮让道，“油腔滑调！为师还不了解你吗？这群鲤鱼是为师当年飞升之时带上来的，乃是吉祥之物。你怎么能将它们视为盘中之餐呢？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追究了。”他口气一缓道，“算了算，你在我身边也有五十多年了吧……”

“师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劝夕警惕道，“该不会是想逐我出师门吧？”

“傻孩子，在想什么呢？为师岂是如此寡情之人？”太甲真人蔼然笑道。

“这个无所谓，只要你把这五十多年的误工费算给我就行了。”陆劝夕淡然道。

“混帐东西！”太甲真人厉声喝道，“为师这次来找你，是想让你下凡去办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陆劝夕心不在焉道。

“天心失窃的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为师准备派你下界去寻找天心的下落。”太甲真人道。

陆劝夕不解道：“天心失窃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会让我去呢？负最大责任不应该是那些守护天心的天神么？”

太甲真人道：“话虽如此，但是我仙族与神族历来不合。如果这时我仙族表现得事不关已，只会让误会加深，影响天界的团结，那么这才正中了窃取天心者的下怀。”

“为什么要找我呢？”陆劝夕道。

“因为那么多师兄弟就数你秉性纯良、意志坚韧、法力高强——为师这么说你满意吗？”太甲真人笑容可掬道。

“满意。”

“相信吗？”

“相信。”

“成大事者最重要的就是你这股乐观向上的态度和无可动摇的自信，所以这次任务非你莫属了！”太甲真人道。

“其实怎么都行。反正我又不喜欢男人，一直呆在观内也没意思。”陆劝夕双手抄在胸前，自言自语道。

“你个畜牲……”太甲真人吐血三升，狂嗽不止。

“可是三界茫茫，我一个人要从哪里找起呢？”陆劝夕道。

“人间龙蛇混杂，三界辐辏之所在，乃罪恶之渊薮。当中尤数东京为第一繁荣名邦。齐巧因窃者逃得匆忙，有一颗天心就坠落在皇城之内。你下界后，替我明察暗访……”太甲真人脸色苍白道。

陆劝夕道：“既然知道下落，为什么不尽快回收呢？”

太甲真人道：“一旦回收，所有线索就全断了！现在就等窃者沉不住气，露出马脚来！然后我们再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陆劝夕此刻在心中拨拉着算盘道：“所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十室之中定有佳人’！东京少说有百万人口，刨去男人、老人、小孩，适龄女青年应该有个三、四十万。按照十分之一的美女比例——嗯——我的格调比较高点，提升到百分之一，至少也有三、四千人！！！再加上数量可观的流动人口——又没有天规的钳制，夫复何求！！！”想到这，他心中热血潮涌，嘴里馋涎飞流，不能自禁。

——“然而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心头一阵狂喜过后，他忽地神色凛然，一抹口水道：“那么，这个算是下凡公干罗。可有出差补贴？”

“呼……”太甲真人叹气道，“你可真是俗不可耐！这样吧，鉴于东京物价高，我每天补助与你二两白银作为生活用度如何？”

“二两白银？听上去不错！”陆劝夕喜形于色道，“什么时候兑付给我呢？”

“逐日自动生成的——每天早上你手指所碰到的第一件东西，会化出二两变为白银……”太甲真人道。

“你绝对是故意的吧！师父！你岂不知我每天早上醒来碰到的第一件是什么东西？你不是要绝我后吧？！”陆劝夕情绪激动道。

“我们又不是火居道士，你居然还想娶妻生子？！”太甲真人发怒道。

“不想娶妻生子，难道都要变成太监才行？！”陆劝夕勃然站起。

“那好吧，就设定为非活物——可以了吧。”太甲真人妥协。

“这还差不多。”陆劝夕道。

太甲真人又道：“对了，你上天这么久了。我还没有给你取道号呢！叫什么好呢….太乙那小子最后一个徒弟叫‘哪吒’，干脆你就叫‘人吒’吧。”

“师父，就算我读书少，你也别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我——这是道号吗？这是绰号吧，而且还是侮辱性的绰号！再说，为什么你给自己弟子取道号还得跟太乙真人一个系列呢？”陆劝夕反抗道。

“混帐东西！”太甲真人气得手直哆嗦，“此‘吒’非彼‘渣’！拿谐音来取笑别人的名字是最低俗无教养之人。哪个音里没有几个恶字！跟太乙他们一个系列，不是为了仙族的团结嘛！不懂事！”

“你就只顾自己取名字时的快感，也稍微替受名者想想，拜托！”陆劝夕掏着耳朵，漫不经心道，“为什么师父今次如此积极？让其他仙人去做不行吗？”

太甲真人面色一板，道：“为师一向恪守清静无为之戒，结果导致世人只识‘太乙真人’而不识我‘太甲真人’，简直岂有此理！殊不知没有‘甲’哪来的‘乙’！”

陆劝夕大吃一惊道：“你们的名号是这么来的？那么以后岂不是还有‘太丙’、‘太丁’出现？”

太甲真人道：“且等着吧。”

“这种二货精神坚持下去的话，应该就快了！”陆劝夕这样想着，脸上笑意就一点点地溢了出来。

“有何可笑的？”太甲真人审视着他道。

“没，”陆劝夕敛容正色道，“那么是不是要搞个大动静？”

太甲真人阴阴笑道：“当然了！为师明天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上路！”

“明天？这么赶！”陆劝夕老大不开心道，“为什么要用‘上路’这个词？”

翌日，风日晴和，云团若絮。太甲真人及诸弟子皆宽袖博带立于云巅，济济百来号人。外沿一圈数十小道童擎着的旌幡，随风招摇。太甲真人抬手一声“起”，笙管敖曹，丝竹并响。

“怎么样？还满意吧？”太甲真人问道。

“还凑合。”陆劝夕点头道。

“凑合？”太甲真人眉头微蹙，毅然道，“既然如此，为师只好使出杀手锏，让你了无遗憾！”

“几个意思？！这不是送别，倒像让我去送死！”陆劝夕耷拉着眼皮道。

太甲真人把拂尘一撇，后面的弟子跃起接住。太甲真人望空一探，一把二胡奄忽入手，他一转身坐下，云气自化成座椅，他嘶着嗓子唱道——“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已经够了！做到这步，我死也瞑目了。”陆劝夕沉着脸道。

太甲真人还不过瘾，拿着二胡又锯了半天。起身一看，身边诸弟子早已昏厥，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原来音乐当真可以销魂夺魄啊！”他喟叹一回，上前拍一拍陆劝夕道：“所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这就算是为师送你的一份精神粮食吧。此去任重道远，勉哉！”

陆劝夕僵立不语。

“惊呆了！哈哈……为师还有一份大礼还没送出呢。”太甲真人得意洋洋道。

言毕，一片阴影从陆劝夕头顶掠过。众人仰首：但见其身长二丈，瘦脸鹰嘴，肋生双翼——原来是雷神！

“你下界之时，为师会让雷神一路擂锤相送。怎么样，够声势了吧？”

“原来是搞个锤子！”陆劝夕叹口气，掉转云头，向下界如飞飘去。身后雷神“轰隆”敲了一记。

“好好享受吧，一路走好！”太甲真人老远地向他挥手，“你到了东京，刚好去拜访下你师叔，不知道这五十年他的修为怎么样了？”

“知道了。”陆劝夕漫应着，下了一程，乘间迤逦转到一座云山之后。十数位宫样打扮、容貌妍丽的仙娥踏空立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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