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七夕日两街对阵 乞巧夜合城同欢4

“渊源？”满庭芳喃喃道，脑海里尘封的往事历历浮现：时间回溯到二年前，泊荇湖边的萃芳楼内笙歌悠扬，灯烛辉煌，一派和乐。蓦地，只听到一阵哗啦啦碗碟摔碎声。二楼某个房间，一位客人红着眼，酒气醺醺，恶狠狠道：“什么卖艺不卖身，到这种地步，你还装什么装！要多少钱才肯？”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钱包一股脑将银子倾出来。溜光水滑的银锭映着烛光发出冷森森的光芒。满庭芳只是漠然坐在那里，幽幽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光彩。

客人抓起一锭银子往地板上一掼，喝道：“咋的！还不够？！”

掌柜的这时已经上来了，一边满脸堆笑的上前把客人捺坐在椅子上，一边催促满庭芳过来给客人谢罪。

满庭芳斟了一杯酒，面如死灰擎到客人面前，喃喃道：“请客官恕罪。”

客人脸色铁青，一掌拍翻酒杯，撮住她的脸颊，红眼暴突，狞笑道：“大爷就要你陪我。”

掌柜的见状，障在两人中间，和色卑词道：“客官喝醉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来人，扶客人下楼。”门口小二答应着就要进来架他出去。

谁知他却一把推倒掌柜的，张牙舞爪的就要扑向满庭芳。众人赶紧上前阻拦解劝，乱成一团。

这当儿，壁板“笃笃”地响了起来，众人静了下来。只听隔壁一人懒洋洋道：“吵死人了，能不能安静点。”

掌柜的忙道歉：“不好意思，客官。”

这边的那位客人却暴跳起来，厉声道：“是谁？居然敢管大爷的事，活腻味了！嫌吵，回家玩去！”

对面一时寂然。

客人更加得意，上前一把一把地拍着板壁道：“有种过来单挑啊！”

紧接着，只听得“砰”的一声，灰尘坌扬，客人满脸血迹，直挺挺倒地。

再视板壁处，一个拳头收了回去。南宫莲界探脸过来，张望道：“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客人哼哼唧唧地要爬起来，他又一脚破壁过来，将客人再次踢翻在地——“真是打不死的蟑螂！”说着，他就扒开残板，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金俊眉解劝他道：“你就不要跟这些人一般见识了吧。我们继续喝酒。”

掌柜的见到金俊眉，上前弓身打拱道：“这不是高行长嘛！鄙店真是篷壁生辉啊！敢问这位是？”

金俊眉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复姓南宫。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掌柜的摇手不迭道：“说哪里的话。”然后对小二递个眼色，小二们会意，一把扶起客人就往外拖。

南宫见满庭芳虽然钗横鬓乱，泪湿脸颊，却凛然立于一旁，全无半点畏怯瑟缩之态，心中暗暗称奇。

这时，一位老妇女颠跛奔进房间，气息未定，对着满庭芳，扬手劈面就要打。

南宫莲界一把将满庭芳拉到自己身边，满庭芳还要硬挣，他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哪有人自己往巴掌上撞的！”然后，抬高声调道：“何妨陪我们喝喝酒。刚才的事让人意兴大减哪！”满庭芳一甩手道：“关你什么事！”南宫莲界道：“放心吧。我们都是文明人，最懂怜香惜玉的了。再说，看你家鸨母的气色，就算你再抗拒，这陪酒是免不了的，既然如此，何必自讨苦吃。”

……

陆劝夕见她不言不语，忽忽失魂了半天，朝她挥一挥手。满庭芳蓦地恍过来，难为情道：“不好意思。——不过，我也不知道你跟他有什么过节，但是他实际上只是个未谙世事的小孩子，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他可不是孩子哦！说出来吓你一跳。”

“嗯——”

“他是狐妖，了不得的狐妖！”

“啊哈——他这么了不起吗？”

“你知道？”

“略知一二。”

“那为什么……色令智昏吗？”

“怎么会……”

门口伸进来两颗脑袋——韦李释途和严喻！韦李释途对严喻一摆头，两人蹑手蹑脚，猫着腰来到楼下。

“怎么办？”严喻道。

“他说他是仙人？保险起见还是去把少主请回来。”韦李沉吟道。

“好，我这就去，你看着他。”严喻大步流星就往门外跑。

“仙人？仙人怎么能进我的结界？难道又是个神棍？！”南宫莲界身上扎着围裙，把捆缚好的三个纸包递向面前的一群跳踯欢呼的少女，柔声道，“好了。您的末茶和点心。”

“谢谢。”接手的少女转着秋波问南宫：“这里面的是什么点心呢？”

“绿豆糕和栗子糕。”南宫答道。

“哈？都是糕啊！能不能把我换个桃花酥？”少女撒娇道。

“不是你说的‘南宫掌柜怎么搭配都可以’吗？”南宫莲界双手叉腰道。

“可是……您这样也太敷衍了。”少女说着眼角就泛潮了。

“好、好、好，马上换啊！”金俊眉捅了下南宫莲界。

南宫莲界一掀眉毛，吐了口气，只得重新打包一份桃花酥给那位少女。只见她脸颊贴着茶包，心满意足地离去。

韦李释途冷眼看着道：“少主，你现在的表现可以足可以载入史册！不过，高行长您还真是心思巧妙！居然将末茶和点心搭配销售！”

金俊眉擦一把汗，一挑眉梢，摇头晃脑道：“虽然我这么说不太谦逊，但是做生意的最高境界就是把握好潮流的脉膊——现在，在女人中间最流行的就是减肥，所以我事前已经花大钱到处做了广告。并且加以‘美男子营销策略’，当然所向披靡！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嘛！今天我一定要把上次猿马寺的亏空给填上！”

“那是你利令智昏！居然想着赚猿马寺的钱！”南宫莲界解下围裙道，“高兄，我得回去处理下家事。抱歉！”

金俊眉着急道：“你不能走！你忍心放下这帮嗷嗷待哺的少女吗？”

南宫回身见柜台下的一群女子愁眉苦黛，嘤嘤婉求——“南宫掌柜，不要走嘛！”

“不好意思哈！我家里有点事，所以……”南宫莲界摊着手，两鬓挂着绿豆大一串汗珠。

“家里的事比我们还重要吗？”当中有的少女已经开始抽咽起来了。

“当然！这不是废话！阿拉是谁呀！！”南宫莲界肚里不痛快道，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陪着笑脸道：“才不是这样的呢！事分轻重缓急嘛！”

“听韦李所说，料想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让他们两人处分不就行了。”金俊眉悄声道。

“你闭嘴！”南宫莲界瞪了他一眼，“自己再去雇几个精壮小伙子不就行了！”

“免费的就在我眼前，我还雇他们做甚？而且以男人对付女人，以女人对付男人，这才是阴阳之道嘛！”说罢，金俊眉对南宫莲界发射一记自信的微笑。南宫莲界郑重道：“我就怕我家的那几个女人对付过头了！”

金俊眉闻言，脸色一沉——“的确有可能如此！”

……

“呯”一声巨响，一个人骨碌碌沿楼梯曲折滚到一楼，在地板上摊成一片。王加彦上前一看，对方鼻青脸肿，血沾衣襟，已经昏厥过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把手揣在袖口里，满屋乱旋，拿眼四周一瞧道，“你们再上去一个人催催。”

一群人罗拜地上，哀求道：“掌柜的，饶我们一命吧！”

“怎么回事？”王会长一进门见到这一副景像，诧异道，“对面都已经大张旗鼓开始了，你们这怎么还在磨蹭呢？”

王加彦道：“大哥你知道。那西域女子拧得很呢，怎么说都不同意！”

王会长低头思量一会儿，气沉丹田道：“我来！”他把扇子往腰间一插，缘着楼梯，鹤行鹭伏而上。到了二楼一间挂着“晓筱”名牌的房间前，他扬起眉毛、嘻开嘴，轻轻推门进去，再把门掩上，摩着手掌，逼着嗓子道：“晓筱姑娘……”

“咦——”楼下诸人仰面以待。

未几，只听到王会长一迭连声道：“别这样嘛！反对暴力哦！哎呀……没砸到，哈哈……痛……要不这样，加钱总行了吧！一个时辰五十贯……六十……八十……一百！怎么样？”

俄顷，王会长拉开门，倒身退出来，轻轻将门合上。转过身志得意满道：“搞定了，哈哈！关键还得看份量嘛！”

“大哥，你……”王加彦看他脸上青包坟起，鼻血奔流，欲言又止。

王会长却一脸爽朗道：“二哥啊，祝你开门见红啊！”

“已经见到了！”众人腹中懒懒应道。

再说南宫莲界这边，他先打发韦李释途回去密切关注陆劝夕，自己卖完剩下的几包末茶随后就往回赶。

他出了金俊眉的店，走到一半发觉原本嘈杂的街市陡然变得岑寂。举目一看，发现视阈之内日光惨淡，风气萧萧，全不似人世光景。

“结界吗？”南宫莲界道。

“总算觉察到了。”背后一棵大树后，一人倚在树干上悠然道。

南宫莲界拳头一攥道：“足下该不会就是所谓的‘仙人’吧？”

“不愧是妖界最狡诈的天狐一族！嗅觉果然灵敏！”陆劝夕转身出来道。

“足下找我有什么要事？”南宫莲界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点——天心在哪？”陆劝夕道。

“天心？”南宫莲界讪笑道，“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有意思么？足下不可能不知道吧？”

“如果足下是为了这事来找我的话，我只能说你找错人了！”

“敬酒不吃罚酒！看来只能用强的了。”

“好大口气！那么拿出你的本事我瞧瞧！”南宫莲界一语说完，一只火凤振翼长鸣骞腾而起，将陆劝夕飞过来的符纸烧作灰烬。然后，径朝他扑去。陆劝夕见势，几个后空翻，踏空而上，悬于半空中。他伸手一推，一股气劲将火凤振散。跟手喝道——“五行灭妖术，定”

南宫莲界脑袋微微一摆，一线金光贴耳贯过，他哂道：“可惜哪！”

“呵！有两下子！”陆劝夕道，“既然点状攻击不奏效，那么试试我这招如何？”他闭目盘腿坐于空中，戟指顶在眉心。唇吻翕张，低低微微，一串咒语模糊泄出。顷刻后，大地震荡。环着南宫莲界，十数柱洪流暴射而出，直冲宵汉，继尔凌空交汇，汹汹扣压而下。南宫莲界右手一转，一盘烈火逆旋而上。两者甫一接触，“砰”然一声，天摇地动。水火接抵的中心汽浪四向迸射，余者化成骤雨，倾盆而下。南宫莲界破汽而出，蹑空几步，盘腿坐于空中，望着身下一片汪洋道：“好大的阵仗！冥顽不灵的家伙！为免纠缠，定要让你吃点苦头。”

——“火冢”！

南宫莲界十指相抵，双手呈三角形，在额头上一触。熊熊烈火汇成塔尖形状向陆劝夕迫去。

陆劝夕纵身要跑，却见火塔猛地一扩，将其罩在了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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