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故知（上）

我一愣！

都跟B小姐订婚了！还问什么将会与谁给为结理？！难道张公子还有一位C小姐？

男人的世界，永远都如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云山轻轻一拂衣袖，双目微敛，如一面明镜寒潭，深深地凝视着张若弛。

“这要问你自己。”

张公子微怔，飞快地朝我一瞥。

我视若无睹。

云山看在眼里，幽幽轻叹，“张公子，人生在世总有一些难题，一些关口来成全于你。挚爱难舍，功名难收……其实都是你累世的执念。并非一道非此及彼的选择题。但愿你今生求仁得仁。”

一时间，旷室如静水深流。

张若弛一任沉寂。窗外，透亮的晨光明明照在他的身上，却又仿佛照不进去。壁上的剪影孤清独寥，让人难以靠近半分。

云山这一番话，何尝不是说给我听？

在这一段关系里，我一直努力地置身事外，因为我不想再被放弃。但在深不见光的井底，仍然蕴藏着己不自觉的期待。我希望他用很多很多的痴情，很真很真的事实，给我最确凿的证明。

我想着自己的心事，也懒得招呼两位访客。没一会儿，白大褂们晨早例行查房。

一顿量血压，测体温，照瞳孔，查脚伤……头发花白的男医生拎起床尾挂着的病历本，龙飞凤舞写了两行字。

“脚踝有点水肿，尽量卧床，将右小腿吊高。”

他的话刚落，两位女护士就张罗起来……

“没什么事吧？”张若弛上前一步，瞅着我打了石膏的右小腿被裹吊起，瞥向了男医生。

“别瞎折腾，自然没什么大碍。”

我眉头一皱，“那明天出院……”

他不甚耐烦，斜睨着我，“就你这样，消肿再说！”

张若弛抢在我的话前，咨询男医生，“有什么要注意的？”

“躺着！别吃发物，我再开些消肿化淤的药。”

“好。一定照办。”

男医生脸色稍缓，瞅着张若弛的右肘，“你自己多注意才是！伤口那么深，天气又热了。”

说完收笔甩本，率先而行。

眼看浩浩荡荡的白大褂们一众退出病房，门外两人却挤了进来。

梁泓辰的笑容与薄曦中的阳光一样明亮。白牛仔裤一侧绣着銀丝祥云纹，苹果青亮果色系带球鞋，上身披一淡鹅黄短夹克，左襟随倾后背，是一横斜的白芽松针，桑黄丝线团绣。

我发现梁泓辰不穿正装，整个人更帅气、更洒脱。

汤叔提着一个食盒，默默地往桌案上布点心。

他旁若无人地迈到我的床前，单手插着裤兜，如沐春风地一笑，“小甜，你醒了！我给你买了灌汤小笼包，快来吃早餐！”

“哎，你说我这一大早赶过来，就喝了一肚子的风，眼看着也变了浊气了！怎么就没人请我吃个肉包子呢！”云山假意地小声嘟囔。

梁泓辰瞧过去，云山瞅过来。

我顺带交代一句，“云山，梁泓辰，你俩见过吧？”

“哈哈！还真没见过云大师本尊。”

梁泓辰主动上前，朝云山伸出左手，“您好！我是梁泓辰。”

“梁先生好。”云山拈须一笑。

“云大师大驾光临，是来看小甜的吧？”

“必须滴！”云山咧嘴一笑，“甜姐儿就是甜，身边都是蜂缠蝶恋。这儿也没我什么事儿了，我个人对当“电灯泡”倒没什么反感，就是觉得不怎么环保啊，废电！嘿嘿，我就先走了……”

“别介！您吃完包子再走。”

梁泓辰热情地招呼着，汤叔也将点心码好。

“等等。”

张若弛淡淡开口，“这是蟹黄灌汤包吗？”

“对呀！小甜可爱吃了！上次在……”

“她骨折后有些水肿，不能吃发物。”

他断然截下梁泓辰后面的话，侧身一笑，“云大师有口福了。”

云山也回了一个“了然”的笑。

“怎么就水肿了……”

“你别汆的她折腾！静卧静养，懂吗？”

梁泓辰瞅着我那抬高了的石膏小腿，默然数秒，转头瞪着张若弛，“那我的小甜，早餐吃什么？！”

“再卖。我准备的是豆浆油条和鸡蛋羹。”

“哟！甜姐儿，您也爱吃豆浆油条呀！”

我白了云山一眼，“知道你山中岁月苦，餐风露宿的，赶紧一并吃了吧！”

然后，朝张梁二人一刮，“医生说我需要静养，麻烦你俩该干嘛干嘛！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小甜，我……”

我睇着梁泓辰，想起了师太这一束好使好用的赶蝇拂尘。

“赶紧滚回去！师太很快就来了……”

他一凛，脱口而出。“她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根本不喜欢你！”

终于，师太正气悍然出现在门口。

随着一众目光，她不徐不疾迈进了病房。视线还没横扫半圈儿，就落在了云山身上。

云山静静凝视着她，却无语。

气氛，忽然间变成沉潋。

以师太的精明干练，以云山的洞明通达，怎么会这样干站着？

就算初次见面，也该猜到对方是谁？即使不知来者何人，礼节性打个招呼，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这厢，梁泓辰眼波一转；那厢，张若弛轻抿唇角。汤叔眼观鼻鼻观心。

看来，只有我开口了。

“这一位是相学大师云山。这一位是星舆的HRD，季韵筱女士。”

还是师太率先点一下头，伸出了她的右手。云山半敛双目，淡淡地说：“幸会。”

两只手在空气中，蜻蜓点水轻轻一触。太潦草，太匆匆！连基本的礼节性握手也算不上。

随后，又各自沉默。

我暗叹一声，睇向云山，“这里头有人养鬼，有人很可能鬼上身，你打算都看一下体光，先弄清楚问题所在？”

“嗯。”

“那你抓紧吧！”我的脸，是主动自觉地一掉，“听说你明天又要云游……”

“不一定。”

给了个中性的回答后，云山顿了一下，“看具体情况吧。”

他定目，长长地睇了我一眼，“你自保没问题吧？”

一笑，瞅着我那吊高的小腿，“一时死不了！”

“呵呵。关键时刻还得刷人品呀，没事儿还得多攒着点儿。”

话语之间，他浅浅地瞥了师太一眼，“走吧。”

转身，飘然远去，留给众人一个清癯疏淡的背影。

师太似乎迟滞一瞬，一言不发迈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