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寻忆前尘（下）

梁泓辰皱着眉，浓黑的睫毛微垂，掩下眸里的暗涌“……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很奇怪。”

“似曾相识？”

“嗯。”点了一下头，他低低地说：“心里又兴奋又乱。”

“你想干嘛？！”

“……”他的脸微微一红，悄悄捌了过去。

“说！”

“……这个，说了你不要生气。”

“快说！”

两扇睫毛不自觉地眨了眨，似乎不敢看我。借着捂额的手，遮住了半张脸。

“我想……就是想……扑倒你。”后面那3个字，几乎细如蚊蝇。

以为我会勃然大怒，没想到我却默然不语。梁泓辰心里更没底了，赶紧补了一句：“不是那种扑倒！就是……就是……”

我怔怔地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句，“我像动物，是吧？”

他一愣！连忙点头。

“我是什么动物？”

“……跳来跳去，跑来跑去……很可爱的……”

“你知道是什么？！”

一个隐约的画面，像一条百年的白锦鲤，偶尔浮出水面吐了一水珠，瞬即潜入渊潭，再也无影无踪。我想伸手去揪住什么，却已水平如镜深不见底。

他依然纱巾掩面，含含糊糊地说：“像……像个小精灵，山里的。”

我睇住梁泓辰，极轻极轻，吸了一口气，“是小鹿？”

他一怔，半晌，才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静默无声。长长地，深深地，我呼了一口气。

也许，曾经的某一世，我应该是一只小鹿，而梁泓辰是一个狩猎者。

为什么他会设计出这样的追逮场景？为什么他整个人如利刃将出？为什么在那一瞬，他的眼神是那样绝望，又充满了渴望？

每个人，都曾展转多世。

那些上演了无数次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最后都湮灭在无尽的时空里。

天荒地老曾相识，水远山高难相认。

只有在非常偶然的情景下，犹如漆黑无涯的荒漠里，突然掠过一道极速的光，让今生的你我，在电光火石之间，依稀再现曾经那一世，刻骨铭心的记忆碎片。

对！只是凤毛麟角的零星画面。

再觅，已梦醒无痕。

毕竟，在现世，你已经不是那个你，他也不再是那个他。

良久良久，我的思绪返回当下。梁泓辰默然团坐，人如静水流深。

“你一直喜欢设计场景？”

“也不是。”他想了想，“喜欢看电影，有时也会摆弄一下。”

“喜欢什么电影？”

“《桥》《全金属外壳》《模仿游戏》《无耻混蛋》……许多。”

“网红们的直播内容，你都参与设计？”

他抬眸，凝视着我，“我有那么闲吗？”

“……”

“横波的一线网红至少有30个……”

“哦，你会给他们一些意见或方向吗？”

“会。”

额鬓的口子已经凝结，他摘下棉纱巾，捏在手上，“但都是她们追着我要建议。”

“你也乐在其中吧？”

“嗯。”他瞥了我一眼，“但不会那么上心。”

呵呵！

我笑了。

梁泓辰的“上心”，不是对我，是对他自己。

上次的“即兴之作”，他从我的身上，撕开了一线追寻的镜头。开始了，重新拼接前世碎片的游戏。

当然，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心事。吸引他的，是前世的点滴记忆，并非这一世的我。

我拍了拍两手，翻身站起，“回吧！”

“哦……我想……”

“老娘陪你疯了大半天，一大堆工作等着我！”

梁泓辰缓缓站起，眸色沉如山暮，“……你是不是……以后不直播了？”

我静静的，如水如月地看着他。

慢慢地，映照得他的脸，有点燥了！半晌，他咬了咬牙，“我……我不是坏人！对你也没有歹意！”

“噗哧”一声，我乐了！

瞧我笑得饶有意味，他的眼，渐渐变得迷离。“你，到底……”

没有作答，朝山坡往上跨两步，捡起扔落在野草上的，我的风衣。

梁泓辰连忙起身，从我手中拽起风衣，用力抖掉沾在衣上的草屑，然后朝我撑开衣的两肩。春山夜暮，我二话不说穿上了。

他迈一步，绕到我的面前，“冷吗？”

“还好。”

“还跟我直播吗？”

我睇目，他的一双漆眸忽明忽昧，像极了此刻日月交辉，最初升起的启明金星。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那种意思。但我要考虑一下。”

他半垂双目，然后长叹一声，“你说了算。”

***************

返程时，正是下班高峰。不过倒不算堵车，上环线往南绕行，直朝市区奔去。

高速上车流如潮，不断地掠过车窗外，如一条条发光的长龙灯。看着浮华一步步渐近，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梁泓辰侧目瞧我两三回，柔声道：“要不，你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跟小鲜肉相比，我这身子骨给这么折腾一天，真是又困又乏。

他将副驾座往后调，转开音响，一段如水的钢琴曲悠然响起……是《哈农》

侧蜷上身，我靠着座背，闭上了眼。

也许太累了；也许今天的事，并没往心里去。没多久，我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梦……

感觉，自己躺在柔软的青草坡上。阳光很暖和，空气中仿佛微微酝酿着花的香气。有一只大大的

厚厚的爪子，悄悄的、轻轻的，无比温柔地挠我的毛……

对！是毛。细细密密软软的，带着点点斑纹的皮毛。

那爪子非常上道！顺着毛发，力度适中，一下又一下地捋。特别是我的颈脖，挠揉得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带着迷离的惬意，我慵懒地翻了个身。朦胧之间，我仿佛看到一张异常放大的脸……

忽然，一个激灵，我乍然转醒。

Pagani不知什么时候停在路灯下，我依然蜷靠在车座上，梁泓辰正凑在我身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给我的脖子涂药……

四目交投！

前一刻，他还是屏声敛息，可现在，呼吸喷薄而出！

我捌开脸，伸手往他肩胛推去。

而他，右手摁住我的腕肘；配合着我的挣扎，脸一挡俯压前倾。左手往背后一伸，大掌一罩关掉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