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相柳血线

踏上黄土之地，三人飞步走了片刻，又见深阔壕沟，蜿蜒成池。深浅不一，鱼虾木有。深处有水，幽暗浑浊不可见底，浅处已成泥沼湿地。想是那壕沟原为曲水，只是经历光阴，逐渐干涸。

御风越过壕沟又见土岸，黄土漫漫，渐起渐高。沿着陡坡向上看，直到仰头不能自持，眼中出现一处夯土围筑的地方，上头有座五色石砌的高台。

台前一条虎斑巨蛇正慵懒地盘踞着。见有人过来，微微探头俯看了两眼，却是一副尔不动我不动的样子。

莫染扭头看看四周，嘀咕道：“我们这是究竟跑到哪里来了？”说完便腾空而起，意欲鸟瞰寻路。

她这一动，那巨蛇却起了误会，刹那便从台前窜向旁侧，又以尾撑地，吐着蛇信探向了半空。

落尘眼见那巨蛇对莫染起了攻击之意，当即便要出手，却听见红泥在那儿拱手作揖地解释道：“小仙几个原是办差路过，并无打扰之意，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巨蛇闻言，竟悠悠忽忽矮了下去，又慵懒地盘成了一坨。

落尘知道此时此不宜惹是生非，见它并无不善，也就跟着收了手。又突然顿悟，这红泥一时倨傲自大、一时谦恭卑微，竟都看遇上的是谁。怪不得陆吾之前有“世故”二字评价他。

二人追上莫染，却见她东看西瞧，然后落地嘀咕：“这里看着挺像。”

落尘明白她说的是之前紫玉镜乍射红光前误碰的停留，不由回头多看了几眼。想着那高台灵蛇并没有过激举动，路上景致虽与别处不同，也没见人跳出来说有异常。便安慰她一下，唤了红泥离开。

红泥跟在后头却渐渐收了嬉皮笑脸，一边走一边回头流连身后。看着那地形地势暗自嘀咕，深沟高垒，灵蛇帝台莫不是传说中的相柳死灭之地？

天妖称王时，正逢九州水患。这相柳原是共工氏的家臣，鲧禹治水期间，曾经带着巴蛇、罔象为祸，后被大禹灭杀。死时，其血腥臭，经流处五谷不生。大禹垒土相阻，却三垒三塌，最后挖了深池才算完。后来其地从昆仑北框进虚境，众神又于池边设帝台镇压妖魔之气。

紫玉镜怎么会撞进这么个晦气的地方！

红泥腹诽几句，也就没再继续纠缠，快步追上落尘，从他身边拽了莫染说笑向前。

三人离开不久，身后，那帝台之下，紫玉镜曾经的照影之处，地上忽然此起彼伏地出现了一片凌乱无序的赤色斑点。一颗颗、一粒粒，滚珠凝露，好像正从不见其形的谁人身上滴下来一般，又如土中渗出的血汗。

异状发生得太过诡异莫名，又速度极快，每一滴都是突然而来又转瞬即逝，不过一个闪现便又没入地下不见，快得连那帝台灵蛇也没察觉。

接着，以帝台之处为基准，凡此域黄土之上相继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形。难分先后，疏密不一，却将整片不毛之地近乎全域侵袭才作罢休。最后，连那壕沟也未幸免。

更有甚者，每一颗滚珠在地表之上消停不过一刻，地里便多出来一条肉眼不可觑见的赤痕。细如发丝绣线，又疯长如草般迅速延展拉长。

当那无数绣线汇聚集中后，前端一股便如游蛇行走，极速地沿着三个小仙的足迹一路追踪。直到将近落尘脚下时，不知何故悚然一缩。

静止半天后，又转了另一个方向往黄土之外蜿蜒而去，然后左突右拐地寻找出路。

在黄土边界附近绕了许多弯路之后，似觉不得其径，一埋头，又往深处钻去。然后下了玄圃，一路到了凉风樊桐之境。又一番不辨东西地突围之后，最终落在了昆仑之丘的雪山峰巅。

那血线抵达昆仑雪峰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状似久困牢笼终于解脱般伸展一下，然后开始悠闲漫步潜在雪层下走走停停。

这样游弋了些许时候，忽而又似受了刺激，猛然急速蹿行起来。然后如同迷路孩童般东一探西一窜，胡乱钻了许久，直到撞上一物方才犹疑驻足。

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那物什前一突一缩地刺探了几个来回，最后一个昂首缠了上去，盘绕了几圈后便终于停留不再向前。

被它缠上的，却正是那朵丢失的天池莲花。之前藏匿莫染袖中，被太真元君冲撞之下掉落在了雪地里。然后又经历了一场山呼海啸的混战，被风雪深埋不见其形。

且说落尘三个。

离开相柳死灭之地，一路居然逛到了开明北门。

红泥想起前次在这里排队八卦时的情形，忍不住朝门前守卫做了个鬼脸。好死不死，正被凤凰、鸾鸟逮个正着。好尴尬呀~

随即心思一动，转头对莫染和落尘嘀咕道：“喂，想不想进去看看？难得来此一趟，这会儿又正有现成的借口，不进去看看，岂不遗憾？”

那二人原也正是好奇心重的年纪，经他这一撩拨，不免意动。

落尘虽较之前心思沉稳了一些，但也到底不曾彻底性情大变，闻言回了一句：“不太好吧。”态度却并不十分坚决。

红泥狡黠笑道：“有什么不好的？咱们若是不打算进去，那才叫不好！开明境里到处都是奇趣，现成的机会不能利用，岂不亏得慌？也就窫窳之尸不大好去滋扰罢了。”

因着此前的八卦，得知这窫窳和天妖关系非同一般，听他此刻提及，落尘倒生了别样心思。道：“就算去窫窳之尸又怎样？原是为防异动而来，不去看看最让人担心横生变故的地方，那才说不过去。”

哟呵！

红泥闻言顿起膜拜：“没想到你比本大仙有魄力啊？好！那我们就去窫窳之尸！”

莫染却眨巴着大眼睛疑惑道：“要看窫窳啊？可是，那窫窳不是在开明东么？”这里可是北门。

红泥摆手道：“管它哪个门呢，能进去就行。难道还非得在外头绕上一大圈才成么？再说了，从里头穿行而过，还能多赚几眼稀奇。”

三人遂往玉槛门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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