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巨梳拦路

驺虞一去不复返，隘口上的屏障被除去后，似乎也未留下其他额外的后患。众人终于得以继续前行。

卜邑赌气，自顾自往前疾走，听见身后有嘈杂传来，这才微微收敛怒意，稍稍放慢了脚步。

瑶姬追上来时，见他似乎面色不善，忍不住问道：“我瞧你不大高兴的样子，出了何事？”

卜邑遂将心中疑虑悄然说了。

瑶姬听后，感到有些诧异：“不能够吧？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三清境自来潜心于修炼之事，甚少过问外间琐碎，又怎么会无端端地插手九部俗务？”

卜邑却将目光一横：“现身于此，难道必定是因插手俗务？”

“嗯？”瑶姬不解，俄而恍悟过来，不由变色，“你是说，你是说，三清境有人试图染指……”

卜邑点头。

瑶姬追问：“你可曾查清，具体何人？”

卜邑扭头，狠狠瞪了落尘一眼，然后回瑶姬：“没有。”

瑶姬道：“驺虞兽不是寻常之物，照此追查下去，大约不难揪出那人来……”

“揪出来又如何？”不待她说完，卜邑却叹道，“既有法子潜进来，势必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他若打死不认另有图谋，你又能说什么？便是捅到玉帝跟前，至多也不过是个无令擅闯的罪过，却又如何？”

瑶姬亦跟着轻叹。

的确不能如何。

这通天柱虽有职权归属，但是明面上到底不比禁地，且因登仙之用，实为人来人往的嘈杂之所。想要指摘对方图谋不轨，只怕人家根本不会提及隐晦分毫。一味装傻充愣，绝口不提擅闯的真正目的，难道要他们这些知情人，自己在太微庭前当众将隐秘抖露出来不成？

忽又听卜邑道：“况，驺虞兽虽稀缺，却也并非三清境绝无仅有之物。那道符被我失手焚毁得太快，没能留下证据。正主儿又不曾露过面……”

说着，又瞟了一眼身后的落尘，恨道，“只怕连那驺虞兽的真正来历都说不清，又怎么一口咬定它的主人必定就是擅闯？更遑论其他？三清境，可容不得人随意攀扯！”

瑶姬想想往昔，想想事后从浞生身上窥探到的种种疑虑，不由蹙眉：“三清地位超然，连带着圣境上下诸般，也是高人一等。若是当真牵扯有事，未免也叫人实在有些……既已凌驾众生之上，他们，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跳出五行，不在三界……”

“嗯？”

卜邑咕哝了一句，却没有多加解释，再次回头瞪了一眼落尘，拉着瑶姬放慢了速度。

管他是不是另有图谋，又是不是三清境的人，只要自己先下手为强，带着少年成了事，又何愁他人惦记什么？！

红泥见前头回首了两三次，每每瞟向落尘时的神色，似乎都有些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不由问落尘：“你怎么惹着那位大（神），‘易道长’了？”

落尘无谓地勾了一下唇角：“大约是埋怨我放跑了那头异兽吧。”

“且~，本大仙还当什么事呢！跑了便跑了呗。道长不是说了么，那驺虞本就伤不得。”红泥说着，还特意扭脸朝夷坚老道求证了一声，“道长，哦？”

夷坚点头：“正是。”

遂不再提此话。

前行，离开隘口一段距离后，视野复又渐渐开阔，道路亦见越走越宽。

山水风景，重又渐次入目。

然，还没等到跋山涉水，前路又为障碍所阻。

举目遥望，可见百丈外，层峦叠嶂，仙云飘渺。但是在那苍翠的碧山脚下，却有一道顶天立地、横贯东西的巨型藩篱矗立在半途，早于山路先一步迎人。

藩篱其状若梳，上有月牙梳柄，如拱如虹。长拱之下生有梳齿，根根分明，垂扎于地。梳齿之间，间而有距，宽若门洞。

不过，这些门洞上似乎另有玄机，并不能容人直接通行。

距离尚远时，遥遥乍看，便已觉得其上光波流转，并非空无一物。及至稍稍近前，遂又发现，那些形同立柱的梳齿，其实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仿若扇叶般，微微有些左右摇摆。

随着百扇微转，那些佯作留白的门洞上，便又明显可见光影变幻。一时偏左，或见素雅蓝白，仿若水云；一时偏右，又见黑红裹缠，犹似炼狱生业火。

更有甚者，行进到一定方圆内时，再去仰望藩篱背后的山水，却见先时风景皆已不见。退一步，或有星云为阶，引入天际；进一步，则成茫茫虚空，一无所示。

众人不识玄机，隔着一段距离便已下意识纷纷驻足，对着前方望而却步。

就连卜邑、瑶姬二人，也是摇头止步。

不识此物，亦不知其间藏有何样古怪法阵。

落尘看看卜邑眉头紧锁的模样，知情识趣地打消了追问的念头，扭脸找上了夷坚老道。奈何，老道学识虽丰，却也从不曾在卷中见过这等场景描绘，当下亦犯了难。

一时僵滞。

过了片刻，众人七嘴八舌的低语嘀咕中，不知是谁忽然扯嗓高呼了一声：“你们听，似有乐声！”

众人闻言停下议论，纷纷侧耳。

静默中，有那听觉敏锐的，果然辨出，隐隐似有丝竹伴着风声，清幽入耳。不善音律者，亦能相继听出高低起伏，不疑有他。

可惜的是，左右相问，交头接耳，却无人听出乐曲出处，更无人解得其中奥妙。

一时间，再度犯难。

虽犯难，亦有锲而不舍者，一边仍作侧耳，一边开始蹲下身子，就地涂抹。

顺见满目宫商角徵羽，甚感好奇，便问落尘：“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画符破阵？”

落尘左右看看，回道：“不是。约莫是想将曲子记录下来，然后参详个中有无其他勾连吧。”

“哦。”顺了悟一声，忽而也蹲到了地上，开始学人涂涂抹抹。

不过，他画的可不是宫商角徵羽，而是简谱的do、re、mi、fa、sol、la、si。

红泥观之新鲜，问他：“你这又是什么鬼画符？”

“这是……”

应答未及出口，却见一道疾影突至，眼不眨的，顺便叫人锁了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