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眷者 第二十八章 秋雨中的葬礼

时值深秋，再过小半个祷月即将进入冬季，天气逐渐转寒。雨滴淅淅沥沥的穿过云层，为圣凯撒城降下了今年的最后一场秋雨。

奥斯是在吃过早食之后，才得到的消息。

他站在窗前，手指抚摸着一个编织的很简单的手绳。这个手绳是昨晚他走出小棚屋后，安吉丽娜追着跑出来送给他的，他还记得当时安吉丽娜一脸期待的表情，直到他将手绳戴在了左手上，小姑娘才脸露微笑的跑回了棚屋。

“奥斯，我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这事是亚德里恩那个混蛋做的。”科林大声叫喊道，

“哦，是吗？我知道了。”奥斯被科林暴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

科林看着奥斯平淡的表现，很是不可思议，自己都快出离愤怒了，可奥斯这个当事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奥斯，你怎么这么平静，被气傻了？我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找亚德里恩算账，干他爷爷的。”

科林说完之后，还骂了一句脏话，可见他的心情之糟糕。

“怎么算账？打他一顿吗？”奥斯依然看着窗外。

“怕什么，我爹也是公爵，你教父是圣威廉，我们两打了他也是白打。我又不是没打过他，我一个人能打他两个。”

“有用吗？安吉丽娜和她奶奶已经死了。我能做什么？愤怒的暴揍亚德里恩一顿，她们也回不来，而且......”奥斯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很多人都在等着我去报复他吧。”

科林瞬间垮了下来，他知道奥斯说的是对的，可是他心中就是觉得憋屈。“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奥斯伸出手接了点雨水，体会着那种寒意。然后开口说道。

“先去处理安吉丽娜和她奶奶的后事。后续到底怎么做，我还需要想一想。”

科林点了点头。

“好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我就算回去撒泼打滚也会给你弄来。”

圣凯撒城刑事厅停尸房。

奥斯、科林和桃瑞丝，还有阿瑞斯，四人正在等着办手续，然后领走安吉丽娜和她奶奶的尸体。

停尸房的管理员骂骂咧咧的抱怨道：“两个拾荒者，一大早就让我们去收容了，现在居然还有人来领取，真是费事。这场秋雨也是烦人，冻的人手脚冰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科林刚要发作，却被奥斯阻止了。

“我叫奥斯，是她们的朋友，麻烦你了。”说着奥斯递上了一把银币。

管理员看见奥斯手里的银币后，连忙习惯性的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他们，右手极其迅速的伸出，拿起银币，熟练地揣进了裤兜里。

“咳咳，那个，你先等一下，我去和马丁大人汇报一下，你们就可以领走了。”

管理员收下银币后，态度好了很多，也不再啰嗦，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这时，大门口突兀走进了三个人，领头的正是亚德里恩。而他身后的两人，一人一身灰色劲装，佩戴有一把长剑，走动之间，右手一直扶在剑柄上。

另一名则是一名脸带茂盛绒毛皮肤黝黑的高大汉子，他的头顶有两支粗壮的牛角，竟是一名半兽人。其实半兽人在人类帝国中很常见，他们天生力大无穷，是很好的护卫和奴仆。

科林看见来人后，一脸激动的叫道。

“亚德里恩，你还敢找上门来。”

说着，他就撸了撸袖子，往前迎了上去。

奥斯见科林这样，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然后自己踏前一步，将科林挡在身后。因为他看见亚德里恩身后的两人都有意无意的瞄着他和科林的致命部位。

奥斯前世当佣兵时，也经常这样，这是一种常年战斗养成的自然习惯，所以他很快判断出，亚德里恩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很危险。

而阿瑞斯则是安静的随着奥斯一起来到了前方，他的长剑已经出鞘半寸，只要奥斯一个命令，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亚德里恩根本没管科林，他只是对着奥斯说道：“不好意思，昨晚的火是我让人放的。不过今早我已经在刑事厅认过罪了，也交了一笔不菲的罚金。同时，我也得到了一位主教大人的宽恕。但是我父亲依然坚持认为我还需要来跟你道歉认错，所以我过来了。”

亚德里恩嘴上说着道歉，但是神色倨傲，一点都没有任何的歉意和愧疚。

奥斯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需要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哦？”亚德里恩明显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奥斯说的是那两个拾荒者。“那两个拾荒者吗？”

突然他猖狂的大笑起来，然后对着奥斯说道：“她们配吗？”

“你会的。”

奥斯说了这么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疑惑的话后，便不再理会亚德里恩。

恰好这时，那名去汇报的管理员从马丁大人的房间里出来了。

“好了，马丁大人说你们可以领走两名拾荒者的尸体了，过来签个字。”

奥斯点了点头，刚要走过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扭头对亚德里恩说了句。

“她有名字的，她叫安吉丽娜。”

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浇打在潮湿泥泞的泥土里，溅起无数微小的泥点。

安吉丽娜和她奶奶的陵墓被选在城外的一处幽静的墓园中。

本来是要请一位神父来做弥撒的，但是奥斯说他会，而且他也是一名正式的神职人员，所以参加这场葬礼的就只有奥斯三人。

葬礼的最后，三人在经过简单的悼念之后，奥斯说他想单独呆一会，科林和桃瑞丝便先去墓园大门口等他。

“安吉丽娜，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我会给你和你奶奶一个交代的。你是光明神的信徒，希望你们一家能在天国相聚。”奥斯用戴着手绳的右手抚摸着那个小小的墓碑，就像昨晚他抚摸着小姑娘的头顶一样。

“会的，信光明神者，必将永生于天国。”

一个柔和的女声骤然响起。奥斯转头看去，来人竟是犹利娅。

墓园里的道路泥泞不堪，犹利娅却丝毫不介意行走间被弄脏的洁白教袍，缓缓来到奥斯的身边，然后右手在胸前虚点，对着面前的两个刚刚新建的坟墓行了一个郑重的祷礼。

“光明神必将永佑神之信徒。”

祝福完之后，复又对奥斯说道：“对不起，奥斯，我不知道会这样。因为我的任性，造成了安吉丽娜和她奶奶的惨死。”

“这件事追根溯源，责任不在你。况且你刚刚已经对安吉丽娜她们表达了你的歉意，这样就可以了。”

奥斯摇了摇头，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其实对于安吉丽娜两人之死，奥斯愤怒的地方和科林他们并不一样。

科林气愤的是亚德里恩的手段残忍心理变态，以及对他们的挑衅之举，真正要深究起来，科林愤怒的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后者。

在奥斯的内心中，亚德里恩挑衅他，甚至牵连到了安吉丽娜，他都不会如此愤怒，只要让亚德里恩得到相应的惩罚即可。

可是，事实上是亚德里恩没有受到一点点的惩罚，所有人都觉得这理所当然，所有人都觉得亚德里恩伤害的是他奥斯。甚至，这件事在一些有心人的眼中变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可以用来获得利益的工具。

两条人命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下，就像尘埃一样。

这样真的很可怕，是不是有一天，奥斯他自己也会变成安吉丽娜一模一样的尘埃，他心爱的人，他亲近的人，都会很轻易的被人加之以残忍的手段，然后事后，仅仅只需要付出一定的金币，以及一句“你们会永生于天国”，施暴者就能堂而皇之的心无愧疚的心安理得的继续好好的活着，继续他的高高在上。

要知道，在整个过程中，安吉丽娜一家是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原来这就是弱小者卑微者的注定结局吗？

奥斯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也从来没有如此对一个世界这样的失望过。

时间流逝，奥斯和犹利娅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安吉丽娜的墓碑之前。

很久之后，犹利娅开口说道：“我们都以为你会对亚德里恩出手的，然而你没有。很多人说你是顾全大局，也有人说你是胆小怕事。可是我并不这样认为，你说我的想法对吗？”

奥斯看了看这个熟悉的面容，他在她的面前不想敷衍什么，也不想欺骗。

“科林想要揍亚德里恩一顿，再羞辱他，甚至可能他还想用一些手段使得亚德里恩在家族内地位不保。可是我拦住了他，这些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觉得这些惩罚都太轻了，至少和两条生命相比，太轻太轻了。”

犹利娅猛然一惊，她明白奥斯的意思了，可是她觉得奥斯的想法太疯狂了，急忙说道。

“奥斯，你不能那么做，那样的话，帝国法律和圣教教义都会成为你的对立面，到时候没人能保得住你，阿加托公爵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的。”

奥斯却灿烂一笑。“可是我想不到其它方法来藉慰安吉丽娜的在天之灵啊，人总是要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疯狂一回的，不然，活的也太无趣了。”

犹利娅皱了皱眉，强调道。“你会死的。”

“所以，你一定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哦。”

“凭什么？”

“保守这个秘密就行了，毕竟我是你的第一次...”

奥斯感觉到了杀气，便又加了一句。

“第一次的舞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