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无心插柳

前世时。

从当时权倾朝野的宰相曹子镜口中，方胜听到了他与孙小姐两人的最终结局。

天启三十六年冬，也就是现在时间半年后。

本应是自己从昏睡中醒来的那个冬季。

他的母亲吴氏，积劳成疾因病去世。

安顿好母亲葬礼后，他便前往王都投奔父亲生前一位门客。

临走时在月下拉着孙小姐郑重约定。

一年，给他一年的时间！

他定会在王都有一番作为，得到她父亲孙老爷的认可，回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她迎娶回家！

“那后来呢？”

当时伤病缠身早生华发的方胜，借着酒意询问如今位高权重贵为宰相的他。

文官之首的曹宰相，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烈酒，惨然一笑：

“后来？后来是当年落魄书生曹二狗，成了大夏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而女子依旧在等，不过以前是在渡口，而如今是在地底……终究，还是失约了。”

原来当年那位让曹子镜去王都投奔的门客，并非真心实意相助。

而是因以前犯事，被曹子镜父亲惩治驱逐，便一直怀恨在心。

于是在稍有点小权利后，羞辱报复。

他的一条手臂，被恶仆硬生生打折。

盘缠用尽无法回去，也实在无颜回去见心上人的他。

在王都孤身流离，为了生存下去竭尽全力。

直到两年后，皇宫金銮殿前发生那场震惊天下的流血事变，年迈昏聩的老夏皇被剑指退位。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也将因言获罪的曹家，罪状尽消。

并出于补偿，让当时正流落街头与乞丐争夺睡觉铺位的曹子镜，继承父亲原先官职。

当他鲜衣怒马荣归故里，想立马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孙小姐。

终于可以得到她父亲认可，光明正大与她长相厮守。

却只看到一座立于渡口的孤坟。

后来他从旁人口中得知，在自己远赴王都的一年约定时间过去后。

孙老爷便欲将女儿嫁于邻镇另一位商贾之子。

孙小姐坚定拒绝，最后见父亲怎么都无法应允，便在闺房中决然用金钗自毁容貌。

见女儿如此决然，作为父亲的孙老爷只得作罢。

为了让女儿死心，他还特意找来曾经教导曹子镜的私塾老师，许以重金让对方模仿曹子镜的字迹，写下了一封诀别信。

信中说，他来王都之后得到大人赏识，被委以重任生活幸福，如今已娶了王都官家小姐为妻，让她莫要再等字迹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这份信落到孙小姐手中，只看了一眼便被撕毁。

说信上所言不可能为真，她永远相信曹郎不会变心，会回来迎娶自己。

一计不成，孙老爷又想出了第二计。

假意答应女儿，无论那书生有没有出人头地，都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那段时日里的孙小姐，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翘首以盼着情郎归来，红烛帐暖白首偕老。

至于被金钗毁去，如今丑陋的容貌，她毫不在意。

因为相信自己所喜欢的男子，绝不会因此嫌弃自己。

就如对方也一定会相信，自己会一直留待清白之躯等待他来迎娶一样。

她嘱托信赖的仆从，去往王都寻他归来。

可那位仆从，早已被孙老爷暗中收买，假意去王都寻人，但其实只是回乡待了几天。

然后带回曹公子在王都染上恶疾，早已逝世的消息。

孙小姐信以为真。

相思成疾，一病不起。

等到孙老爷见情况不对，告诉女儿真相，也为时已晚。

最后她在弥留之际请求父亲，在死后将她葬于渡口。

这样对方从王都归来时，两人便可第一时间相见。

“从那一刻起，我便觉得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真是无用，唯有权利才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倘若我曹子镜并非一介落魄书生，而是如今手握重权的当朝宰相，那遇到喜欢至极的女子时，便可一生一世守护好她！”

“于是我祭拜完孙小姐回到王都后，开始不择手段一步步往上爬，要做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权臣！”

“在手握大权之后，我将那诱骗我来王都之人，随便找了项罪名打入天牢折磨至死，诛灭对方九族亲眷整整一百六十二口，其中也包括尚在襁褓中婴孩。”

“随着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以及双手沾染了不少无辜者的鲜血，便再也无法找到以前读书是那种沉入其内的静心感觉了。”

曹宰相醉眼迷蒙，说了许多许多平日里都埋葬心底的话。

……

……

回到提亲现场这边。

在看到打扮华贵的母亲，面露关爱笑容的方胜公子，还有那一箱箱贴着大大“囍”字的如山聘礼时。

书生性情的曹子镜，一时间情难自抑。

眼眶通红。

而原本感染风寒卧病在床的孙小姐，在申公豹一颗灵丹帮助下，也梳理打扮换上喜庆新衣，在婢女陪同下霞飞双颊自闺阁走了出来。

对于城主大人这等日理万机的尊贵身份，能亲自登门提亲。

明显能看出对于此子的厚爱看中，自己未来女婿前途不可限量。

因此孙老爷当然是一百个愿意，求之不得。

今日双喜临门！

等对方将聘礼收取。

方胜自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婚书——

【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

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

不过因为过两日就等动身去往王都，因此将婚期定在了来年。

在这对准新人，为双方父母跪地奉茶后。

原本只是在旁观礼的方胜，也被这对新人执意拉到椅子上坐下。

叩首拜谢，奉上杯茶。

立在他肩头的小金乌，也兴冲冲想蹭个头来着。

结果在方胜一个眼神试一下，直接被申公豹给捉走蹂躏了。

在这对准新人礼成的瞬间。

方胜惊奇注意到，在曹子镜头顶，突然显露出一团诡异黑气。

这团诡异黑气，一出现便似冰雪受到烈火烘烤，飞快融化缩小。

再被融化了近半过后，黑气才像是挣脱某种无形束缚，重新钻入曹子镜体内。

“申道长，你方才看到了吗？”方胜问。

“看到什么？”申公豹一脸疑惑。

“一团自曹子镜体内而出的诡异黑气。”

“未曾（没有）。”

申公豹与小十一俱摇头否认。

在那团诡异黑气消散近半后，方胜发现。

曹子镜供给的气运，竟比之以往多了一倍。

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原本只是出于一片好意，才想到帮忙提亲这个想法的方胜。

未曾想，竟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