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6 好好活着

“好。”齐老应了一声，扒拉了少许土豆丝进碗，递给韩老后，方才自己又扒了少许。他用鼻子嗅了嗅，除了佛跳墙的浓香，根本闻不到这道酸辣土豆丝的一丝味道。

一筷子酸辣土豆丝放进嘴中，酒鬼闭上的双眼，缓缓咀嚼着。好一会儿，他才睁开双眼，望向吴大海，说道：“老吴，你过来，自己尝尝。”

吴大海闻言，张开双眼，走了过去，随手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些土豆丝放进嘴中，细细品味起来。

一直没有动筷子的齐老夫妻也纷纷吃了一口，他二人嘴中牙齿已掉了大半，对酸辣土豆丝这样需要咀嚼的都有些抵触，可当那土豆丝进入嘴中。仅有的几颗牙齿轻轻咬向土豆丝时，那种脆感还在，只是又无需用力，就已经咬断，而土豆丝的味道直达味蕾。一瞬间，一道酸辣土豆丝，仿佛吃出了人生百味，韩老一滴眼泪缓缓流下，转头对着齐老低声说道：“老齐，我想起咱们年轻时候斗厨的场面了。”

“唉！”

齐老长叹一声，把韩老搂在怀中，转头望着季飞轻声说道：“少年人，你这一道酸辣土豆丝做出了人生百味。你这水平早已超过我们这对儿老夫妻了。至于输赢，就让老吴自己来说吧。”

“唉！我输了。”

吴大海缓缓张开双眼，放下碗筷，走到季飞身旁，接着说道：“条件你来开，任何条件皆可。”

此时的吴大海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中流露的神色，与刘三友赶自己下山的那一日十分的相似。季飞脑海里几次睡梦中，刘三友的形象轮番出现。他现在很想对吴大海说，灭了归一门。可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仇一定要自己报，也一定不能连累无辜。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好好活着。”

季飞的声音很小，很低沉。可厅内大部分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好好活着”这算什么条件？难道这背后还有大家不知道的故事？亦或者这个小老板实际上是个活了N久的老鬼，亦或者是某位存在转世投胎之身？众人心中猜测纷纷，即便是林婉容、酒鬼这样比较熟悉季飞的人，也感觉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又那么的温暖人心。

“好。”吴大海一滴浊泪划落。他不知季飞到底知道自己多少的事，但季飞放过自己的这份胸怀。吴大海活了百年，未见过这般胸襟，这般特立独行的人。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轻声说道：“那我以后多有叨扰，你可不要赶我才好。”

“吃饭，要付钱。不二价。”

季飞干脆地回道。一件事，一句话，往往会改变一个人。季飞的一句话，让吴大海解脱了。也同样给吴大海上了新的枷锁。只是季飞不知道，酒鬼不想说，而吴大海本人觉得这是一种自由。

胜负已分，本该散去。但百香楼中，离开的只有寥寥几人。季飞、秦霜儿结伴离开，除此便是身为裁判的齐老夫妇和一些店铺的老板、厨子。剩下六大宗门、城主府以及一些其他人物皆留了下来。

“让大家留下只有一句话。临城可乱，但天下第一食不能乱。各宗门可亡，但触碰季飞者，杀！”

吴大海，这个在季飞眼中以为只是个小人物，狗腿子般的老者，如今就站在临城顶层人物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下了这样一段话。临城与各大宗门，皆不放在他的眼中，可季飞却立于他的掌心。这便是真正的吴大海。

“霜儿姑娘，那个酒鬼，还有那个吴大海，还有今天的比赛，我怎么感觉很古怪呢？”

走在路上，季飞一边回想着百香楼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一边琢磨着望向秦霜儿，问道。

秦霜儿摇了摇头，回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晚些时候吧，我调查一下告诉你。”

“好。”季飞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回缓缓地走着。

“哎，小老板，问你个事，去你店里吃饭，俺自带些干粮行不行？只吃酸辣土豆丝，没有啥主食，俺有点儿不习惯。”

距离小店还有几十米，一个瘦高的男子迎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两个纸包的馒头，一脸为难地望着季飞。他叫沈剑锋，灵剑宗的弟子，酒鬼的大徒弟。酒鬼对他的要求是每天至少要在季飞小店吃一顿饭。至于在别人眼中，穷得叮当响的灵剑宗，怎么有钱供弟子来“天下第一食”消费，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你先忙，我先回去了。”秦霜儿打了声招呼，先一步离开。

季飞笑着点了点头。转头望着沈剑锋说：“当然可以。”

“好咧。”沈剑锋应了一声，回头跑到小店门口。小店门口正有几人排着队，沈剑锋直接跑到众人面前，大声说道：“拿钱，拿钱。小老板说可以。”

“呃！”

刚刚抬手准备跟食客们打声招呼的季飞，缓缓放下了手。沈剑锋长相看着十分正派，虽无儒雅之风，但也相差不多，怎么看都是个老实人。没想到，竟然拿这事儿来赌。季飞只能心中暗叹：看走眼了。自己看男人的眼光还是太差。至于女人，秦霜儿一直护着自己，人又漂亮。柳白月，魅力无限，虽不知未来能否相见，但至少彼此印象都很好，也不会坑自己。至于林婉容，算了。季飞懒得去想，反正都不是自己女朋友，更不是未婚妻，多想无益，还是踏实做菜舒服。

…………

百花宫内，禁地之中。

林语兰跪在草庐之前，述说着今日百香楼厨艺比试的具体情况，当说到最后吴大海禁止碰触季飞以及“天下第一食”的时候，草庐内苍老的女子声音传出：“看起来北渊又要有什么动作了。一个小小的厨子，能有多大点儿作用？莫不是这吴大海在耍什么诡计，故意把这个小家伙推出来？”

“弟子不知。不过据门下弟子探报，那小老板的菜品又有长进。会不会是有人准备借吴大海之手，招揽他？”

林语兰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