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0 边军离去

时光荏苒，转眼间过了近一月时光。

这段时间，六大宗门也好，城主府也好，同行也好，都悄无声息。每天进进出出的几乎都是边城军。只有少数的熟客掺杂其中，但大多也不会多话，只是快速吃完，打声招呼便匆匆离去。就连燕白雀来过一次，也没有像往日那般贴近季飞，倒让季飞轻松了很多。

这一日，季飞一早打开门。小店门外只有于禁一人孤零零站在那里。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季飞问道。

于禁笑了笑，没说话。相处近月，两人虽没有说过几句话，但也算熟络。于禁走进店中，随手关上了店门。他从腰间拽出一个香囊般大小的袋子放在桌上，说道：“这段时间，承蒙老板照顾，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吧。”

香囊？心意？这边军的心意还真是奇怪。季飞倒也没有嫌弃，道了声谢，直接把香囊塞在腰间。问道：“你这是准备去那里？”

“回防边城，新军已经往边城赶了，我等也必须随后赶到。”于禁回道。

“那些伤残……？”

想想那些伤残的边军，季飞就觉得不是滋味。

“小老板，心太善了。”于禁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季飞的肩膀，坐到一旁凳子上，说道：“边军有条军令，杀百妖者，可自行离去。但能杀百妖者又有几人？

有句话叫：一入边军，有死无生。我们从入伍的第一天便清楚这些。但直到上了战场，才明白战况的惨烈。成群的野兽冲击城墙，狡猾强大的妖兽夹杂其中，每一次战斗死去的，数以万计。残肢断腿的都算是好的，大部分人被野兽一口吞下，连尸体都看不到。这些能换防的伤残兵将，最后也要安上假肢，再次步入战场。周而复始，妖兽不灭，边军永驻！”

季飞想象不到那是怎样的场面，却可以体会到那种无力感。他从柜台后拿过两瓶果酒，递给于禁一瓶，自己则打开另一瓶，大口喝了起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季飞有些醉了，他倚在墙边，迷迷糊糊中，似乎自己立于边城之上，遥望厮杀的战场。他摇晃着脑袋，指着身前，一字一句地念叨着。

“少年多有英雄梦，老时方怜枯骨寒。还是太年轻。”

于禁喝完瓶中最后一滴酒，轻轻放在桌上，推门走出了小店。顺手关好了店门。

临城外，边军阵列整齐，等待着于禁。他是唯一的百夫长，这支近两万的队伍，他亦是唯一身负将衔的统帅者。

“风起。”于禁策马阵前，一声高喝。

“风起！”阵内呼应，声势震天。

“开拔！”于禁调转马头，马尾对着军阵，再次大喝。

“开拔！”阵内声音再起，三面旗帜在军阵前方竖起。旗帜不大，鲜红如血。分别写着：边、护、于。旗帜高耸，随着众边军起步向南，无风自摆。杀气、煞气如墨、如血，随着这军阵缓缓前移。那阵仗，惊呆了城墙上的军人，震撼了临城中的百姓。

“师父，我想参军。”刘白秋与酒鬼并立墙头，望着远去的边军，低声轻语道。

“边城之军。皆是百战之兵。可敬，可畏。南疆三国魏蜀吴，连年征伐，从未停息，百战而不死的，便成了这边军。别看你有练气六层的修为，战场厮杀，随便一个边军，都会要了你的命。不经厮杀，你终究无法理解何为战场，何为杀。”酒鬼说完，轻叹一声，似在回忆过往。

小店内，季飞看着于禁离去，摇头晃脑地坐到柜台内的椅子上，他尽量挺直了身子，望着店门。“风起”，“开拔”两声威武豪迈的声音传来，季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当那三面旗帜竖起，即便在这小店内，季飞也隐隐感受到那种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战场，又似乎看到一个身影，这身影肥胖，一柄长枪在他手中，时刺、时挑、时拦……耍得有模有样，打的近身妖兽非死即伤。身影渐渐拉近，那人的脸庞满是横肉，肥胖的身体，挺着个大肚子，一身金色铠甲已被血水染红，他回头望向季飞，眼中似有慈爱。

只是这一瞬，一只十数米高的大妖人立而起，一抓穿透护甲，尖锐的爪锋穿过肥胖的身体，露出锐利的寒芒。

“刘三友！”季飞一声大喊，猛然站起身来。这时方才张开眼，小店内空无一人，唯有桌凳相伴。南街上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街边店铺也越发的热闹起来。

“嘭”的一声，店门被一脚踹开。

紧接着，秦霜儿、林俊、燕白雀、历空等人鱼跃而入。小店后门，沈剑锋也进入店内。众人皆不明所以地望着季飞，眼神中大多都是关切之意。

“抱歉，边军离去，与那个百夫长喝了一杯，有些醉了。做了个噩梦。”季飞擦了擦勃颈上的冷汗，揉了揉脸，露出了纯净的笑容。

“这便是你爹刘三友选的徒弟。身怀万古，心有沟壑，重情重义，只可惜灵根限制，误了这人。”

房顶之上，酒鬼与刘白秋并立。他听着店内的动静，缓缓说道。

刘白秋是刘三友之女，亦是被刘三友托付于酒鬼。而刘三友曾言季飞是他的徒弟，也令刘白秋多与季飞接触，若可以，便结连理。至于缘由，刘三友曾与酒鬼这样说：季飞小子，自幼流落临城，乞讨十数年。本只是可怜这孩子，我把他弄进了三山派当了个杂役，让他有口饭吃。但这孩子不安于现状，喜欢偷师，每次我做完饭菜，他总会借着锅中余热，拾些丢弃的菜叶，尝试烹煮。我见了几次，也打了他几次，他愣是不吭声。后来，我借个机会拿菜刀吓他，他终于吓破了胆。我以为这孩子也就这样了。可接下来，他展露的天赋让我为之震撼。我仔细回想过，我恐吓他的那夜，他不慎掉入井中，天空有金银光芒缠绕，直入井底，想来是这孩子有了奇遇。从那以后，我便开始培养他。即便只是成为厨子，也算没浪费这一番未知的机缘吧。况且这孩子的心地纯良，我也不得不借着机会演场戏，让这孩子能安心下去。

“刘三友，你的一场戏可是让这小子做了很多次噩梦。”酒鬼自语着，轻笑着摇了摇头，拽下腰间酒壶，“咕咚、咕咚”如饮水般喝了起来。